【鸣家】赵历法: 以自己内心的独白与世界对话
2021-08-16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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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诗人金铃子的诗具有一种坚韧的骨质。对其诗多年的阅读,目及其诗句,心底即流淌着一曲铿金戛玉的经典弦乐……

以自己内心的独白与世界对话

——读女诗人金铃子组诗《和所有的孤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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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子,中国诗坛一个具有高钙诗歌特质的女诗人。

20世纪70年代出生在重庆垫江城南村,爷爷蒋建华是“求精字社”成员、吴玉章的得意门生、一个痴情翰墨的书法名家;女诗人从小受书香熏陶,在翰墨浸润中成长,自幼培育出一种诗歌丽质。

80年代末期,女诗人开始发表诗歌,1988年,其诗在《楚南文艺》的3个页码的版面上首次变成铅字。80年代,是一个思想解放、价值重估的新时代,与早期“五四”运动推倒一切从头越的情形相似。年轻一代从精神到身体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激情饱满、神完气足,那是一个激情澎湃的年代,也是文学的黄金时代。那时的一些青年诗人已没有了朦胧诗和第三代诗歌叛逆性思想倾向,大学生们在渴求知识的同时又在茫然中摸索,另一方面,一些作品还残留着朦胧诗的影子,其思想和美学也远未成熟。但年轻一代诗人的诗歌想象空间已较为开阔宽广,作品井喷连连,加之“潜在作品”的重新问世,及时填补了“文革”时代的诗歌空白。80年代成长的诗人,其作品有着那个时代明显的历史印记。至90年代,金铃子的诗歌写作,逐渐从整个诗坛宽松的语境中迅速剥离出来,自己给自己施压,更加苛刻地追求立意的高远和境界的宏阔,追求历史内蕴与现实的诗化,追求汉语的传统精髓与现代语言的灵性及诗语的清新、节奏、跳跃和张力,并有意识地结束了早年的浪漫诗歌之旅,与女性诗歌的柔媚之风背道而驰,主动疏远大众庸常俗尚的琐事叙述,自觉地追循内心情感的诗性表达,把至善作为女性诗歌艺术的最高境界,把诗歌气质作为自己写作的动力和灵魂,这期间开始明显地展示出自己张扬的诗歌个性,其诗质坚韧的抒情风格给人留下较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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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对女诗人金铃子诗歌多年的阅读,目及其诗句,心底即流淌着一曲铿金戛玉的经典弦乐,让人既慨当以慷,又心悦情怡。应该说,一种高钙的诗的质地一直伴随着金铃子的诗歌创作,这是一种诗歌气质,恰似女诗人本人一样,以气质胜娇。正如女诗人自己所说:“诗歌的力量与词语无关,它只与一种气质相关。”就是女诗人早些年的《越人歌》,浓郁醇醪的情感旋律中亦蕴涵着柔中带刚的诗质,余音袅袅,感人至深。《大足文艺》2021年秋季号“诗高地”栏目刊发了女诗人的组诗《和所有的孤独说话》,诗人唐力在推荐语中说其诗“……触机而发,如利刃破冰,哗然有声;如短刀突击,雪光乍现,诗意直指人心,令人豁然震惊,词语之光,瞬间照亮蒙昧之地。”唐力一语中的,直抵金铃子诗歌本质。组诗《和所有的孤独说话》除了淋漓尽致地呈现出这一诗歌特质外,其高钙诗质中的妙思与意蕴及高洁的思想品质更值得称颂。其妙思与意蕴一如泉入江河自融于诗之文本。而这一切又得益于诗人以自己内心的独白与世界诗性对话的倾诉策略,其创作成功的秘诀当然是诗人对生活、对人生、对世事的深刻妙悟。诗人在其诗歌文本中娓娓絮语,专注而执着地诉说一段心事,一种困惑,一个场景,或一串质询与叩问……诗人往往借助一个事端,切入心境后再以迂回的书写技艺隐秘地折射出诗旨的终极指向,并以个体的独特感受和感悟,传达出公众的一种心理和情感,将人世情态、思想和精神投射在字里行间。以诗之短制完成纷繁的社会题旨的情感抒发,除了结构的机关巧布,更有文字的过关斩将和表意的喜新厌旧,无妙思、妙悟,怎有如此妙构佳制。故而这组诗耐咀嚼,且韵味悠扬和意蕴绵密,诗人逼真地和盘托出人生的困扰与无奈,对生活的诉求、祈愿,以及人的劣根性和人世病灶。而诗中淡淡的宗教气息和禅意同样耐人寻味。柳叶刀不仅入木三分且游刃有余,欲说还休的手法,让人欲罢不能。
 

以自己内心的独白与世界诗性对话,是诗人携手汉字为这个物质的世界手绘的一幅立体画,浓墨重彩处有时只不过是某一事物的物质形态,留白处或许才是女诗人内心情感的真实流露,或者是某一人文情怀的思想显影,而诗中没有直接说出的或许才是女诗人要真正表达的思想、情感和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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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看看诗人的《抑郁症》一诗。以“抑郁”统领的一首7行小诗,竟然道尽人生甘苦与无语和无助。人生无常,命运难料,世事往往更无序。置身于错综复杂、纷繁喧嚣的社会里的个体生命,大多是在抗争、挣扎、堕落、消沉、奋斗、崛起中求生存,能超然物外而随心所欲的洒脱人生几乎没有。“抑郁”只是人的一种生存状态,而“它们”却是命运的司仪,既强悍又专横,神圣而神秘,也许是上天之尊,也许是命运之神,“它们”主宰着这个世界,当然也主宰着诗人,主宰着凡尘的每一个人,“它们”将人们置于它们无所不能的权势之下,为所欲为地将人们玩于股掌之中,掌控着人们的命运。这样的人生定会一波三折,坎坎坷坷当然就在所难免了。关键是如何去化解。顺心欢乐、逆境忧愁,这是人之常情。眉头一皱计上心头,这是好事,也许奇迹会由此产生,扭转乾坤也是大有可能;但如果总是皱起眉头,那就不好了,成天皱着眉头必定抑郁罹身。一个人用尽了自己一生所有,也摆脱不了“抑郁”的纠缠,包括耗尽了一生的“词语”“春天”“爱情”也无济于事,“它们”仍继续“盯我的梢”,进而大马金刀地“公然坐在我的床前”,那种肆无忌惮的暴戾无休无止,那场景可说是“非常热闹”,甚至“入夜不休”。任是铁打的汉子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思想或心灵上的“折磨”,何况是习诗绘画的女诗人。然而,我行我素的“它们”照常独断专行,决不心慈手软,“说:让她活,让她活在这世上”!这才是生活或命运残酷或残忍所在。死,是解脱心理压力或生活困境最直接最快捷最有效的办法,纵身扑入车轮滚滚的洪流,一抬腿跨出高楼的窗外,抑郁、苦难、痛苦瞬间消失。然而,“它们”却不让你痛快地结束这一切,“它们”专横地强制你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无止境的“折磨”,真是生不如死。诗人则以超现实的思想和超常的意志力迎接现实生活的挑战,按照自己的意愿与活法顽强地“活在这世上”,其坚忍不拔、百折不挠的生活态度十分鲜明。

《关于诗》的话题太纷繁、太刺激,也太过讽刺了。面对津津乐道于诗的人们,听着他们的夸夸其谈,女诗人却沉默不语,她只是说“我的心除开默坐,一事不做/我的耳除开关闭,一事不做”。其实,她只是不屑一顾罢了,她早已成竹在胸,若有人执意问及于她,她也“只是微微的抬了一下胜利者的眼皮”,默然置之。记得女诗人曾这样说过:“9岁的康康,昨天突然对我说,我觉得写诗好简单哦。她给我看她写的诗,你看我都会,我也写诗了呢。我点点头。我不能告诉她,‘美是困难的’‘诗是困难的。’……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人手里,产生的力量可有千里之别。一眨眼在惠特曼手里就变成了女神,在我的手里只好变成村姑了。……我们苦吟,绞尽脑汁,日夜苦想,自以为得一佳句,却语不及人,早在几千年的浩瀚书海里清楚明白的记录着。”(蒋信琳《诗是难的》)她还说过:“当下诗歌最悲哀的莫过于被暴力者、造谣者、谎言者摧残。”(《蒋信琳谈诗摘录》)这让我想起,诗人龙郁2019年写的一篇叫做《揭开狗皮膏药》的短文,其意在唤醒人们对新诗的认识,以及如何辨识真诗和伪诗。龙老师把尤佳组诗《十一月诗(2015-2019)》的10首诗的标题串起来,并冠以《十一月诗或标题党》之名,竟然有不少人说“串诗”是一首暗藏玄机的很不错的诗。当下那多写诗的、编诗的、读诗的都在为新诗努力着,但又有几人能真正懂得新诗呢。的确,《关于诗》的问题由来已久,新诗诞生至今,其论争一直喋喋不休。旧体诗从形式到内容及技艺都已成定论,盖棺论定的事勿须多言,再谈定无趣,更无意义,而新诗从1916年8月22日胡适写下第一首白话诗及他《谈新诗》一文的面世(实际上,1909年5月13日的《民呼日报》就已发表了于佑任、笔名“大风”的《元宝歌》的白话诗。如果再往前溯,《先秦诗》排列在前面的《弹歌》《击壤歌》就是白话诗,“断竹,续竹,飞土,逐肉”。)百年过去了,新诗仍被诟病围困着、压着,虽是历史发展使然和必然,然而,时至今日仍有太多无视历史潮流、社会进步、汉语文明进程的人在无止境地指责和训斥着新诗。诚然,新诗虽经几代诗人的共同努力,成绩斐然,但还存在着太多不足和亟待提升的地方,包括形式、语言及表叙策略等技艺,同时也包括一些伪诗人一味地胡诌乱哼的混淆视听的伪新诗的干扰。在此历史背景和时代特性下的新诗,谁又能三言两语说透彻呢?因此,女诗人写下了这首《关于诗》的诗,让人们去思考和自省,藉此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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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敢枯萎》一诗,沉甸甸的,读着读着心就发涩,那种独自面对生活的波折或坎坷的坚忍让人心里酸酸地难以言说。全诗以“枯萎”和“孤独”为核心,辅以“默许”“邀请”“爱情”“谎言”的衬托,再通过“安慰”“祈祷”的渲染或暗喻,最终向世人道出了人生的无奈或坚强。人生在世,只能向前看,朝前走,任谁也没有理由停下来,更没有权力半途而废。因为,我们上有父母,下有子女,家庭的责任,社会的义务,不允许我们有半分的懈怠,更不允许撂挑子。女诗人金铃子深谙人生之道和生活的真谛,“没有春天的默许,我怎么敢枯萎/没有神的邀请,我怎么敢死亡”,这就是人活在世上的价值和意义所在,顽强拼搏,勇敢前行。人生之途,找一个人结伴而行,互相鼓励、支持、帮助,当是人之向往和依托,搀扶着走在幸福之旅,其乐融融。然而,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一分为二的物理属性同样适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爱情也不例外。当一个人“想到曾经的爱情,都是假的”,原本阳光灿烂的日子忽地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如果“每一个谎言,都需要安慰”时,生活该是怎样的暗淡无光。消极,抑或沉沦,女诗人却坦然相对,选择了静下心来,“默默的祈祷”;在“和所有的孤独说话”之中慢慢沉静下来,心境渐渐澄明,思想和思路豁然明朗和敞亮,在静静地“细看一朵花”之后毅然转过身去,“悄无声息的远离”。离去,亦是对自身生活的肯定、坚守和坚持。

两首写猫咪的诗,非常有趣,且极富哲理,其喻象较强的指代性发人深思。《猫的三重奏》一诗,以“三重奏”贯穿全诗,甚至高于全诗的旨意呈现,其禅理中暗藏玄机,意象的设置颇含深意,“猫”“梅花”“李子花”“覆水”“《金刚经》”等意象,以及“深情一路的人”都刻意指向女诗人内心隐秘的事物或意绪,并以此呈现意欲表达的心象或情感。女诗人的抒怀以三重奏形成诗的起因、生发和诗意、诗旨的提升,同时也以此展开和掌控了全诗的抒情节奏和题旨呈现的轻重缓急。“猫大叫一声”“猫大笑一声”“猫大嚎一声”的“三重奏”,淋漓尽致地将人一生中的某种命运、物事,或世间某些事物的本质物化过程不着痕迹地披露于世。而当“《金刚经》里的菩萨翻身坐起”,口中念念有词:“微苦。微苦。微苦”至此,人生抑或万般物理真正的三重奏才缓缓奏响,女诗人处心积虑想要说出的心底隐秘才得以彰显出来,从而撕开了万事万物缥缈的面纱,暴露出其艰涩的本源或物理的根本属性。《它们一只对另外一只吼叫》一诗,起句与结尾似乎有点南辕北辙,但却符合起承转合的文理和表情达意的陈述逻辑和规则。关键是诗的题意指向和诗核的呈现仍是清晰的,而“辛巴和莫言”的命运及它们的友谊是明朗的,不管是“它们一只对另外一只吼叫”也好,还是“像两个诗人,因歌唱而四处游荡”也罢,终是无法将它们分离,无法改变它们的“本初”与“觉醒”,它们的一生终归是“孤立而轻松”的。而诗的结尾还十分机智而有趣地向读者透视出字面内容以外的宇宙法则的一种物理定律,即一生三,三生万物的宇宙生成论。世间万物都不是简单地单一存在体,它与万千物类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谓生物链即是一种普遍规律。猫咪“辛巴和莫言”的生存方式和生活习惯,某些时候很“像两个诗人”,是诗人当然就要“歌唱”,要歌唱必然就会“四处游荡”,四处游荡注定是孤立的,孤立的事物通常情况下不受外界左右,自然就是无拘无束而轻松自在了。一事物向另一事物的转换,就这样在行云流水般的诗行间不动声色或悄无声息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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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诗中的《气味》一诗,暴露出人性的阴暗性尤为令人瞠目结舌。人心不古,已是当下社会不争的事实,中华五千年优良传统在一些人心中早已荡然无存,传统美德已然被邪恶屠戮殆尽。我们的父辈勇敢、善良、勤劳、节俭,善行天下,德予世人,他们终身任劳任怨,从无索取不义之物之心之为,更不随意伤害别人和其它物类。看看我们身边那些人吧,满身“不可告人的气味”和“暴力的,邪恶的,欲望的”行径令人见之恶心,闻之心悸,唯恐避之不及。甚至连鱼池里那些见到母亲从不避走的鱼群和乌龟,一旦闻到他们身上“不可告人的气味”,便即刻四散逃离。这些吃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切生物的“真小人”,他们岂能放过味美且营养丰富的鱼、龟。

组诗共15首,每一首都精美且蕴涵丰厚,虽然我仅在此浅议试析了前6首,而女诗人以自己内心的独白与世界诗性对话的倾诉,却贯穿了整组诗,其高钙诗质中的妙思与意蕴及高洁的思想品质深深地镌刻在我的心扉。

 

2021年8月1日

2021年8月17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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