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年新春，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正在不断掀起高潮。数据显示，2月13日，该片已成为首部进入全球票房榜前20的亚洲电影，累计全球票房（含预售及海外）突破100亿，成为中国影史首部票房破100亿电影。“哪吒效应”还在持续影响人们的生活日常，从电影延伸到图书、餐饮、文创，甚至股票市场，就连所谓哪吒故里也被多个城市争相“认领”。

“这是‘魔童闹海’，更是哪吒闹‘春’！”2月13日，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古代小说网微信公众号创办人苗怀明笑着告诉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早在5年前《哪吒之魔童降世》大火时，他就曾预判《哪吒》系列第二部热度将延续，“这与传统文化热的回归有关，同时，饺子导演抓得很准，他讲述哪吒故事时继承了古代小说原著的核心，同时实现了符合当代审美价值的主题深化，传统与当代在碰撞中得以和谐共振。”

哪吒就是熊孩子，但尊重原著更贵在创新

作为一名古典文学名家，几十年来，苗怀明在研究古代小说的同时，也保持着对流行文化的关注和思考。他曾做过统计，基于《西游记》改编的影视剧已经超过100部，放到整个古代小说来看数量更多，“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关键就在于改编的尺度。比如《西游记》题材影视剧有火的，但大部分‘熄火’，究其原因，有的‘跑得太远’，可能就剩个孙悟空、猪八戒的名字，与原著脱节；也有的‘太过拘谨’，就是完全按照大家熟悉的情节来，毫无新意。”

“饺子导演之所以成功，首先在于他的改编抓得很准，他尊重原著，保留了哪吒故事的传统。”苗怀明说，哪吒的原型故事主要出现在《西游记》和《封神演义》中，包括哪吒出世、闹海、杀龙抽筋、剔骨还父等情节，“古代小说中哪吒就是个熊孩子，闹海是他主动挑起的吧，起因是他在水里玩乾坤圈、混天绫惊扰龙宫；他闲来无事射箭，又把石矶娘娘正干活的童子射死。到处惹事，让父母伤透脑筋。”

苗怀明认为，哪吒系列电影精准地把握“哪吒就是熊孩子”这一原著故事的核心，可贵的是饺子导演在尊重原著的同时更有创新，“创新在哪？哪吒是坏孩子，因为他是魔珠转世，但只要父母有爱，可以激发出他内心的善良。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哪怕我是个魔珠，我仍然要变成人。这种创新精神从第一部到第二部一以贯之，尤其在第二部，我感觉除了在继承哪吒魔性的调皮的一面，另一方面关于人性的主题也在进一步深化。”

主题关乎成长，对人性的探寻连接起古今

成长，是苗怀明从古代文学的角度解读哪吒系列电影时的重要关键词。“中国古代很多文学作品都有不同程度的教化色彩，我常常在想，有的说教孩子难以接受，那么教育目的也实现不了，但哪吒电影中，它其实也有很多属于说教的部分，但它的核心主题还在于成长：第一部讲的是我要改变命运，要从魔珠变为好孩子；到了第二部，我不仅要变成好孩子，而且对社会、对朋友、对家庭有责任了，重点在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了。”

在他看来，正是“要成为什么人”这个点击中了所有人，因为这与成长和人性有关，古往今来，都是人们关注的话题。“于是我进一步想到，现在有的家长担心孩子在学校过早接触社会的丰富性，甚至有网民建议删掉课本中《水浒》相关内容，因为打打杀杀太多，这可能过虑了，《三国演义》写改朝换代，《西游记》写降妖除魔，都是打打杀杀，以此为标准好多古代经典小说都不适合孩子看了。《哪吒》系列电影或许让我们看到一种可能：从古代小说中提炼有营养的部分，以大众更能接受的方式，带给孩子不同于说教的感动和共鸣。”

“其实，只要涉及人性，古人与今人可以在基本价值上沟通对话。”他说，虽然千百年来中华文明不断发展，但无论时代如何变幻，人与人的情感都大体是相通的。“比如《封神演义》中的神仙妖魔斗法，本质是正邪交锋，反映着人们对于正义美好的向往；《西游记》里的斩妖除魔本质是为信仰而直面挑战。哪吒系列电影在人性的探寻上继承了古代文学传统，再以更符合当代审美的形式出现，观众能被打动并圈粉也就不奇怪了。”

打开传播思路，让传统文化更好滋养当下

“从第一部以黑马之姿杀出，到第二部红透蛇年新春，哪吒系列电影完美地实现了传统文化与当代审美价值同频共振。事实上，传统文化题材的泛文化产品大火，已经是近几年来一个引人瞩目的文化现象。电影《长安三万里》《封神第一部》，以及歌曲《罗刹海市》，甚至游戏《黑神话：悟空》等都是证明。”苗怀明说，有理由相信，以唐诗宋词、古代小说为代表的传统文化，未来还可以释放更大能量，创造更多的高光时刻。

重点在于，传播思路要打开。他表示，过去认为年轻人对传统文化没有感情，这是误解，“要让现代人接受传统文化，就得改变传播观念。比如我在大学教古代文学，过去就比较单一让学生看书讨论写文章，现在借助高科技手段将文学影视化、音乐化、游戏化，传播变得更有趣，渠道变得更多元，那么孩子们也会更愿意找原著来看，事实上每次相关产品大火，相关图书便会热销，这就以另一种途径，实现了传统文化对当下的滋养。”

具体到文学影视化改编的实践，如何才能做得更好？苗怀明建议，“第一还是要有根，这个根就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比如经典的诗词、小说，要像饺子一样尊重传统，不能盲目追时髦。第二是要用心，用工匠精神打造文艺精品。第三是与时俱进，守正创新，根植于传统文化，也必须契合当代审美和当代价值，努力找到共鸣。我想，在继承传统的同时，也在流行与传统的碰撞中形成新的传统，我们的文化才会更加动人。”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赵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