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钟传胜

近期，应渝州书院之邀，与书友一起，到书院分享了阿蛮先生新出版的《嘉陵十卷》及其写作背后的故事。同为长江、嘉陵江边长大的重庆人，我们与阿蛮一样，有许多与两江亲近的故事，我们对两江有着很深的感情。阿蛮讲述的故事，勾起了我对许多往事的回想……记得最清楚的是在江中游泳，1968年12月底，班上一帮男同学来到江北嘴码头进行了一次冬泳……1966年之前，我们在江北碛坝筛鹅卵石，买给修牛角沱嘉陵江大桥施工单位，获得微薄的劳动报酬，对学习还偶有小补。辛苦后，我们就愉快地跳到嘉陵江中游泳。每年秋收农忙，学校放支农假，我们顺江而下游泳数公里，游到寸滩才登岸赶去支农。我写过一篇《江中炼胆》的散文，还意外地获得了小奖。

阿蛮的《嘉陵十卷》共21.6万字，讲述时循着五大谜团，围绕1345公里，流域面积达16万平里的嘉陵江流域范围铺开。认真聆听后，感觉他对嘉陵江有很深的情结。阿蛮花了数年功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今年五月推出的这本新著很不简单。他解开了我们早就想弄明白的五大谜团：一，“嶓冢导漾，东流为汉”所指是汉江或是嘉陵江？二，白水、西汉水、故道水，谁是嘉陵江正源？三，武王伐纣率军走的哪条古道？四，吴道子所绘三百里嘉陵江是指江的哪一段？五，宋蒙之战最惨烈战事为什么发生在嘉陵江流域？为考证这些问题，阿蛮曾乘坐多种交通工具，经过嘉陵江的各大分水岭，去到了终南山、太白山、大散关、嶓冢山、摩天岭。经古蜀道：子午道、褒斜道、金牛道、陈仓道（故道）、阴平道。嘉陵江发诸多源，如西汉水、故道水、白龙江等，用自己的脚步丈量，印证了种种传闻的由来。他娓娓道来，细数了探索过程中的艰难。嘉陵江流域山岳交错，江河纵横，人事兴废，古道残存。阿蛮在书中引用《红楼梦》中的名偈“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吾逝兮，吾谁与从？茫茫渺渺兮，归被大荒”，很是耐人寻味。

读万卷书 钩沉史海

阿蛮在探访嘉陵江之前，已经做了长时间的文案准备工作。他认真参阅了《尚书》《华阳国志》《水经注》《元和郡县图志》《太平寰宇记》以及大量的地方志、古地图与其他文献资料，从中列出了相关待查的问题，做好了实地勘察的准备，从中挖掘出许多闪光的篇章。仅从嘉陵江地域所发生的文化、科技、军事几个大的方面来看，就展开了一幅幅宏伟壮丽的画卷。

从文化上看，上古时期，伏羲生活在嘉陵江西源的成纪（今天水一带），阿蛮在伏羲庙与卦台山，按南宋罗泌《路史》记载：“太昊伏羲氏母华胥，居于华胥之渚，孕十有二岁而降神，生于仇夷，长于起城。”罗泌之子罗苹注释称“所都国，有华胥之渊，乃阆中渝水也……”上古结绳为字，伏羲画卦，开创了中国文化的起源。后有《连山》《归藏》《周易》三易的传承，再经孔子等解易，作《易传》，厘清了中华传统文化的思想脉络。三国诸葛亮推易解卦、六出祁山。唐代袁天罡、李淳风长居阆中，作《推背图》，个中演绎了多少易学的光辉！《《尚书·禹贡》》有“嶓冢导漾，东流为汉”的记载，阿蛮在古汉源嶓冢山导漾亭，拍下了亭柱上的一副对联，联曰：“嶓山导漾成就千秋伟业，夏禹刻石蕴藏太古玄机。”我看到刻在牛背石上几个字的拓本，前人释为“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其字结体高古，如解开的绳索，与著名的《岣嵝碑》如出一辙，正是后人称之为“巴蜀古文字”的上古篆书。

在《卷六·阆水沧沧》第三节中，阿蛮谈到了嘉陵江东岸盘龙山落下闳（前156-前87）留下的遗迹。落下闳与司马迁同为汉武帝任用的朝廷文化与科技主官，他制作观天浑仪为张衡所传承。他在阆中城外盘龙山建立观星台，帮助农民按季节变化安排农事。到长安与唐都、司马迁等一起制定《太初历》，《史记·历书》中明确记载：“……而巴落下闳运算转历，然后日辰之度与夏正同。乃改元、正官号、封泰山……其更以七年为太初元年。”中科院外籍院士李约瑟，称落下闳为“中国天文史上最灿烂的星座”。2004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我国新发现的一颗小行星“落下闳星”列为国际永久编号第16757号，以纪念落下闳这位天文学先贤。值得一提的还有《华阳国志·巴志》中载“顺桓之世……宕渠出九穗之禾……”，据任乃强先生考证，这是指汉灵帝刘宏光和年间（178-183）宕渠长出了“九穗之禾”。这应该是中国农业科技史上的一件大事。千多年后，嘉陵江边西南农大毕业的袁隆平先生研究稻种变异，被称为“中国杂交水稻之父”，这些都是值得我们纪念的。早在1930年，卢作孚先生在北碚发轫，创建了“中国西部科学院”，后来建成“重庆自然博物馆”，这里也成为了中国现代科学发展的重要见证地，在这里可以“见证沧海桑田，道尽岁月变迁”，是值得一去的地方。卢作孚先生数十年经营内河航运，被毛泽东主席誉为“是我们万万不可忘记的”中国交通运输业巨擘，他对抗战贡献之大，史上已有厚重的记述。

行万里路 铁马秋风

嘉陵江流域所发生与中国历史、中国军事史相关的事件也数之不尽。阿蛮考证了其中的一些重大事件，如周武王伐纣之师的组成，他们所经过的路线等。汉王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及他的兵源出处，板楯蛮和賨民，范目和程畿的故事等等，不一而足。他还用不少篇幅，叙述了发生在这一流域发生的宋蒙战争，尤其是发生在钓鱼城的重要战事。这方水土，养育出了朱德、邓小平、杨尚昆、罗瑞卿等一代军事人才。早在1926年，朱德、刘伯承等发动顺泸起义。红军时期，这里还是红四方面军的战略要地，涌现出了无数的红军英杰。抗战时期，有多少当地儿女奔赴前线，为抗日救国慷慨捐躯，上演了一幕幕可歌可泣的正剧！嘉陵江由北往南，奔流不息，古往今来，其广袤地域，流传着许许多多的战争往事。真可谓“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洒遍了，郊原血”！

唐代明皇幸蜀，吴道子、李思训妙绘嘉陵江，李商隐《夜雨寄北》，王摩诘《晓行巴峡》，李白《上李邕》……都有各不相同的流传版本。阿蛮讲述了沿江各地的风土人情，确实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讲到各地的原住民，已如凤毛麟角，单是嘉陵江流域的移民历史，就够得我们去深入研究了！正是“兴废由人事，山川空地形”而已……

中国文物学会馆长专业委员会顾问、首席专家，渝州书院院长张德安先生高度评价了阿蛮先生的这次讲座。他称赞阿蛮作为渝中区作协前任主席，一个作家，能够关注山川文史，以独具的慧眼，观察并梳理出嘉陵江的自然与人文多维度的脉络，从而引起社会各界人士，更多地去了解嘉陵江，热爱嘉陵江，共同去更好地保护我们的母亲河，让嘉陵江变得更加美丽。阿蛮的讲座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沿着这个起点，我们将会一直不断努力，一起把对嘉陵江的研究深入进行下去。

（本文作者系市评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