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味在和煦的春风里逐渐远去，城市里的喧嚣重新聚拢，在沙坪坝区歌乐山街道歌乐村，一种“春意”正在悄然蔓延，写在山水之间，也写在人心之上。

山野里的“希望”

80后小伙粟建川打造的体验式农场“山屿花园”，经过春节假期的休整后正式开门迎客，眼下已经收到了十几个新订单。

站在刚平整出来的一块绿地上，他正和工人商量着场地调整方案。这个春天，他盼着“花园”的人气再旺一些，盼着更多的城里人愿意把周末“存”在村里。

十年前，粟建川决定返回村里创业的时候，很多人是不理解的。

“那时候村里还不是今天这个样子。”粟建川说，年轻人都在往外走，田地撂在那里长荒草，有人说他傻，不去城里做生意，偏回村里瞎折腾。

或许是年轻人那股子认准了就往前冲的劲儿，又或许是生于斯长于斯的那份说不清的眷念，让他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村里的资源有很多。”粟建川说得平淡，却也道出了他十年扎根的底层逻辑。

在他看来，这片土地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本：山水是背景，村落有故事。他看到的，正是用这样的资本去“装”产业、“装”人流。

“装”这个动词，用得颇有深意。在粟建川看来，它不是生硬的去植入，而是一种有机的融合。是把城市的消费场景“装”进乡村的生态底色里，把现代的服务理念“装”进传统的农耕肌理中。

“来到这里，我更希望能够让人体验‘过一天村里的日子’。”粟建川说，春天赏花挖野菜，夏天蛙声里数星星，秋天采收水果，冬天围炉煮茶。“这些体验，只有乡村可以给。”

粟建川说，当城市人开始为“慢下来”买单，为“泥土味儿”付费，乡村的价值就会被重新发现。

去年，粟建川的这个“花园”营收突破300万元，带动周边20多个就业岗位。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种“变迁”。

“村里更‘热闹’了。”他说，随着村貌不断焕新，城里涌来的人流量也多起来，村民原本遮蔽的大门敞开，农房变客房、土产变礼品、村民变老板……“当乡村的生态价值被激活，当村民的技能被重新定价，这片土地就有了新希望。”

2025年，歌乐山街道集成生态旅游、休闲康养等精品农文旅线路5条，实现产值2651万元，同比增长11.7%。农文旅融合，让城市的消费力、创造力涌入乡村，乡村的生态价值、文化价值反哺城市，在双向奔赴中催生出新的增长极。

“乡村给我的信心，就是它一直在变好，我也能跟着一直往前。”粟建川说，自己已成为了别人口中的“新农人”，这让他悟出一个道理：乡村振兴，不是要把乡村变成城市的“低配版”，而是要让乡村成为城市的“互补品”。

“城里缺什么，乡村有什么，这就是创业的切口。”粟建川说，他盼着未来每一个途经乡村的“春天”，都能扎下根，长出新希望。

庭院里的“花开”

离“山屿花园”不远，有一处让周边邻居都羡慕的地方。

还没走到跟前，就能看见玉兰花探出墙头，这是当地村民易小兰的家。2025年，这里被评为国家级“美丽庭院”。

走进小院，茶花、月季、绣球、蔷薇……几十种花卉植物错落有致地种在各个角落，凉亭、鱼池、假山点缀其间，不像是刻意的园林设计，倒像是长年累月用心打磨出来的生活作品。

“最开始哪想那么多，就是自己喜欢。”易小兰说话干脆，笑声爽朗。她记得清楚，当初动手收拾院子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推开家门花常在。

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再也收不住。喜欢，就愿意花时间；舒心，就更愿意尽心。

慢慢地，院子里的品种越来越多，花期越接越长。邻居们从门口路过，总要探进头来看两眼，有人干脆敲门进来，问这花怎么种、那树怎么剪。

“过去也不过是聊两句闲天。”易小兰说，现在不一样了，为了一棵月季怎么过冬，三五个人能蹲在院子里讨论半天。“话多了，人也近了。”

当然也有些许闲言碎语：花钱收拾个院子，图什么？易小兰听了也不恼：“这钱是花在我心上，值得！”

如今，易小兰也成为了村里一名网格志愿者，她把自己的“舒心”变成更多人的“上心”。

春节刚过，隔壁几个邻居就找上门，邀请易小兰帮忙选花、选苗木，甚至出主意打造庭院。因为她的院子更像是一个样本，让人看见日子可以过成什么样。

过去，村干部上门动员人居环境整治，有人嫌麻烦，有人觉得事不关己，门开着也只探出半个身子，客客气气地把人挡回去。现在，彼此走动多了，易小兰更是一个磁场，把人心聚拢来，把关系拉近了，更把那些“各扫门前雪”的旧习气，在乡村一点一点化开。

细小的改变像春风化雨，歌乐村趁势而为，以“共治”带动“共建”，打造高桐路人居环境示范带，村域环境得到了显著提升。

“参与乡村治理，其实可以具象化。”易小兰说，如果每个人都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管好，再把眼光往外挪一挪。挪到门口的大马路上，挪到村头的那片公共绿地里，挪着挪着，村子就变了。

“花会带给人美好。”易小兰说，这个春天里，美好不光是花本身，还会有更多看花的人和那些因为花凑到一块儿的事。

记者手记

采访结束，车子沿着歌乐山的盘山路缓缓而下。一个问题始终在我脑海里盘旋：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讲“春意”，会显得突兀吗？

一个讲产业，一个讲生活；一个关于“装”，一个关于“种”；一个盯着市场，一个守着小院。初看像是两条平行线，可走得越深，越发现他们其实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支流——都汇入乡村振兴的时代航道，都指向城乡融合的深层命题。

2026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要“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推动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双向流动”。于是，粟建川的价值，便在于他证明了城乡不再是二元对立的，而是相互需要、相互成全的。城里人在这里找到了“慢下来”的理由，村里人在这里找到了“留下来”的底气。而易小兰的故事，用一座花开的院子，让“共建共治共享”从抽象的概念变成了扎进泥土的日常，乡村的吸引力，更要靠生活品质。一个是把城里的目光引向乡村，一个是把心里的热爱种进土地。一个向外，一个向内，两种“春意”，一种“归处”。

记者 张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