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混着雨后潮湿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用酒来祭天、祭爸爸。”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老人叫陈凡柱，今年83岁，从湖南祁阳远道而来。他的父亲陈诗伯，就长眠在这片土地下。

关于父亲，他知道的不多，大多是母亲零碎的讲述。

1921年，父亲出生于湖南祁阳县白水镇一户贫寒人家，1939年底，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此后数年间，他辗转桂林、冷水滩多地教书，同时进行地下工作。1944年，父亲来到重庆，从事革命活动。

1947年6月1日，重庆各大高校学生举行声势浩大的反饥饿、反内战运动，当天，国民党军警在全市开展大搜捕，200多名进步师生和新闻记者被捕，陈诗伯也身陷囹圄。在渣滓洞监狱，面对敌人的威胁利诱、酷刑折磨，他始终没有低头。

1949年11月27日晚上，反动派对囚禁在渣滓洞的革命志士施行了惨无人道的集体大屠杀。陈诗伯壮烈牺牲，此时，距离重庆解放只有三天。

那一年，陈凡柱才6岁。

陈凡柱曾在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系软件专业任教，是一名转业军人，可每次提起父亲，总是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陈凡柱说，自己曾多次来到歌乐山烈士陵园祭扫。退休后，他的眼睛被确诊为黄斑病变，左眼视力0.0，右眼0.1，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即便有人近在咫尺，也只能辨出大致轮廓。

可当他站在烈士墓碑前，抚摸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和照片时，浑浊的双眼噙着泪水，饱含深情。

“我看不清别的东西，唯独看得清爸爸的样子。”

这像是血脉深处的本能，又像是跨越生死的牵挂。

被问及下次何时再来，陈凡柱沉默片刻，说：“2029年，新中国成立80周年，也是父亲牺牲80周年。”

83岁的儿子与28岁的父亲，跨越时空定下了一个约定。

风吹过墓前的松枝，沙沙作响。远处，手持白菊的市民，静静鞠躬，默默缅怀。

“爸爸，你的儿子，没有给你丢脸。”

老人艰难地起身，眼角挂着泪，在孙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第1眼TV-华龙网首席记者 曹妤 实习生 肖雨/文 首席记者 冯珊/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