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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故事丨田野里的诗歌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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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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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他带着孩子们在田野里跑步、写诗,每一条他们跑过的小路,都洒满阳光。

“在夏天/和花草做朋友/走过一片片花海/在阳光下尽情奔跑……”

“夜晚的星星很多/它们都不说话/就像我/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对谁说……”

这些诗句,都出自重庆梁平乡村的孩子。

他们的父母大多不在身边,思念没有出口,委屈不知对谁说。直到语文老师易云祥出现,教给他们另一种与世界对话的方式——写诗。这位扎根乡村教育十五年的老师,牵着孩子们的手,走过山坡、踏过田野、坐在湖岸,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藏在心底的期盼,写进了温暖的诗句里。

“陪你们跑步,教你们写诗。”一句简单的承诺,是易云祥对孩子们最坚定的守护。

在梁平区礼让镇川西渔村,易云祥带着孩子们在田野里写诗。
在梁平区礼让镇川西渔村,易云祥(左四)带着孩子们在田野里写诗。
01

把心事,写成诗


春日的梁平区礼让镇川西渔村,小桥流水,青瓦白墙。油菜花的清香混着微风,扑面而来。易云祥穿着简单的跑鞋,带着几个孩子沿着河岸跑步,脚步声轻踏在乡村小路上,与鸟鸣、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跑到小河边的老树下,他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纸笔分给孩子们。田埂边的油菜花,竹林下的嫩笋,乡村里的小路,每一处生机,都成了孩子们笔下的灵感。

“一条小路/带我去想去的地方/在春天,和花草做朋友/在夏天,去看看广阔大海……”梁平区明达镇中心小学学生袁迪握着笔,抬头看向易云祥,眼神里满是纯真的期待:“老师,你说,这条小路,可以带我去那个美好的地方吗?”

易云祥带孩子们感受大自然。
易云祥带孩子们感受大自然。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开朗的小姑娘,心里藏着太多思念。爸爸在她六岁时便离开了,两年前,最疼她的爷爷也走了。她心里的这条路,能带着她去看花、去看海,去那个藏着思念的地方。“想要爸爸再抱抱我,想给爷爷做一顿饭。”她忍着泪水,努力挤出笑容。

易云祥懂这个孩子心底的柔软与孤独。同样是从梁平农村走出来的他,从小就爱捧着书读,十来岁便学着写诗,大学里写了近200首诗,还编过诗集。

在他看来,奔跑和写诗能为孩子们打开一扇窗。于是,2019年,他开始给每个孩子写藏头诗,诗句里藏着满满的爱和鼓励;他带着孩子们跑步,跑累了就肩并肩坐在田埂上,听他们分享生活里的小事儿。孩子们心里的戒备,就这样一点点松动。袁迪便是从那时起,跟着他一起奔跑的。

写诗,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易云祥的方法很简单,他带孩子们去看、去跑、去感受。他从不问孩子“你今天学了什么诗”,而是问“你今天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就这样,诗歌自然而然从生活里“长”出来。

春日的川西渔村阳光明媚,孩子们在河岸边欣赏风景。
春日的川西渔村阳光明媚,孩子们在河岸边欣赏风景。

游承宇是易云祥在梁平区龙门镇教过的学生。爷爷的离世,让这个本就话不多的男孩变得更加沉默。“我当时找他聊过几次,他都没怎么说话。”易云祥想起当时的场景,语气里满是心疼。

直到有一天,游承宇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易云祥:“时光带走了爷爷/留下了孤独的我/我把爷爷的爱/藏在眼泪里……”

易云祥轻轻展开纸条,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用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写出了一个成年人可能都说不清楚的感情。”易云祥说,“他把对爷爷的思念,藏在每一个字里。”

他把这首诗发给了游承宇在外打工的父母。电话那头的他们哭成一团,“从来不知道孩子心里装了这么多事。”

从那以后,游承宇开始更频繁地写诗。他写山里的风,写田里的稻子,写夜晚的星空,也写远方的爸爸妈妈:“爸爸的背影像山/妈妈的头发像河/我在山里河里/等他们回家”。

易云祥把这首诗念给班上的孩子们听。有几个孩子低着头,悄悄抹眼泪。

“这些孩子的父母大多数不在身边。”易云祥说,“他们不是不想表达,是不会表达,或者不敢表达。诗歌给了他们一个安全的方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把藏在心底的情绪释放出来。”

“这就是诗歌给一个孩子带来的改变——它让沉默的孩子学会了表达,让孤独的孩子找到了出口。”

02

把田野,走成课


2021年底,易云祥应邀去梁平区虎城镇中心小学讲诗歌课。那一次,课堂效果特别好,孩子们眼睛亮亮的,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听完课后,争先恐后地举手念自己写的诗。一个瘦瘦的小女孩站起来,念了一首只有两行的诗:“云朵在天上走/像妈妈牵着我的手”。

易云祥给孩子们上诗歌课。
易云祥给孩子们上诗歌课。

念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易云祥却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动人的诗之一——简单、纯粹,藏着最真挚的情感。

回来的路上,易云祥冒出一个念头:用课余时间,跑遍梁平所有乡镇,跑步到每所小学上一堂诗歌课,让更多孩子感受到诗歌的温暖,找到表达自我的方式,拥有一个安放心事的角落。

他管这叫“跑遍梁平、教遍梁平”计划。

从此,每到周末或假期,易云祥就背上书包,穿上跑鞋,出发。迄今为止,他跑过19个乡镇,跑了上万公里的路。每到一个学校,他就给孩子们上一堂诗歌课。

跑步去上课,本身就成了课堂的一部分。他把路上的见闻——哪条河“醒”了,哪片花开了,哪阵风说了什么悄悄话——都变成讲课的素材。

“孩子们听我讲路上的故事,眼睛都是亮的。”易云祥说,“他们会觉得,原来诗就在路上,就在我们身边。”

跑多了,城里的家长和孩子也知道了。2024年,易云祥在梁平双桂湖边发起“亲子诗歌会”。如今,这个温暖的活动,已从最初参与的16个家庭,发展到180多个家庭。每个周末,湖边就有一群大人孩子,一起跑步,一起读诗写诗,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

易云祥和孩子们坐在双桂湖边写诗。
易云祥和孩子们坐在双桂湖边写诗。

他在诗歌《去田野走走》里这样写道:去田野走走,带一份自由/阳光在露珠上跳跃闪烁/星星变成婆婆纳一朵朵/在一朵花旁小坐,芬芳/像果汁流进你的心窝……

去年九月,易云祥考进了梁平区实验小学,环境变了,但他和孩子们的约定没变:“陪你们跑步,教你们写诗。”

03

把童年,暖成光


又是一个周末的清晨,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易云祥带着十几个孩子,在双桂湖边跑步。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跑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不时喊一句“慢一点,注意安全”。跑完步,孩子们围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拿出纸笔开始写诗。

8岁的廖圳轩写道:“春风拂面/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一只只风筝陆续飞上天空……”。

12岁的陆雨涵写下:“我是一颗种子/埋在土里/等一场雨/等一阵风/等阳光把我叫醒……”。

7岁的易清逸吟诵着:“春花似锦落满树,枝叶一摇香自来。远花何处会杨柳?花叶一并山崖边。”

孩子们在乡村小路上欢乐奔跑。
孩子们在乡村小路上欢乐奔跑。

易云祥坐在一旁守护,“这些孩子,他们不只是在写诗。”易云祥说,“他们是在用诗的方式,重新认识自己,认识这个世界。他们的诗里有山、有水、有思念、有希望。”

易云祥不只让孩子们爱上了诗,还带动了十几位乡村老师,尝试把诗歌带进课堂。有些老师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教,他就去听课、去示范,耐心地分享自己的经验。慢慢地,诗歌的种子在乡村田野生根发芽。

乡村的风轻轻吹过,孩子们的诗稿在风里沙沙作响。易云祥知道,这些诗会陪着他们长大,就像当年陪着他一样。

和美乡村,不仅是山青水绿、屋舍俨然,也是人心有处安放,童年有光可追。这些在田野里写诗的孩子,这些被诗歌照亮的心,正是乡村最美的底色。

而易云祥能做的,就是一直陪他们奔跑,一直教他们写诗。跑到山高路远,跑到花开满山。

第1眼TV-华龙网记者 李舒/文 蒲梦菲/编导 刘润 辛飞/摄像 张惠丽 刘昭辰/后期 谭苏菲/美编 首席记者 林楠/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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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邵煜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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