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故事|“追光”的拐杖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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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1 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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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方向。他在裂痕里,追着光,成为光。

清晨七点多,重庆大学附属江津医院(江津区中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还很安静。在一道原本只能出不能进的道闸前,刘兴钊坐着电动轮椅“唰”地滑了进去。这是医院专门为他开的。他笑呵呵地和门卫打了招呼,轮椅不停。

到了三楼超声科诊室门口,他右手撑起拐杖,站起来,换上白大褂,动作一气呵成。

刘兴钊是超声科副主任医师,主攻心血管方向。也是这家医院唯一拄拐上班的医生。

坐着时,没人看得出来他是残疾人——肩膀宽、胳膊健壮有力。他能做近二十个引体向上,大学拿过山东省残疾人举重冠军。“腿不行,手得行。”刘兴钊笑着说,眼睛弯成一条线。

就是这位从山东德州赴渝的“拐杖医生”率先在江津开展了右心声学造影等新技术,13年累计为13万人次送去“心”安。38岁他又考上了博士:“医学在进步,我不学就跟不上了!”

笑容满满的刘兴钊
笑容满满的刘兴钊。

路堵死了 他“凿”出光

三岁那年,刘兴钊得了脊髓灰质炎,下肢瘫痪。后来的日子,父母每天推着板车带他去针灸,一排针扎在腿上,他疼得直哭。这段日子他其实记不得了,还是父母讲起来他才知道。“有时候遗忘挺好的,痛苦的东西会自己过滤掉。”

他有记忆时,双腿已经是现在这样——只有右腿可以拖着走几步。山东风大,冬天上学,他必须扶着同学才能走稳。幸运的是,爱笑爱玩的他从小到大收获了不少“人形拐杖”。

为什么想当医生?最开始,只是为了“不打屁股针”。因为腿脚不便,刘兴钊一出汗就感冒,打屁股针成了童年“噩梦”。“要是当了医生,我就能给自己看病,能吃药绝对不打针!”

后来他发现,医生意味着希望——每次打听到有医生能治腿,父母的眼睛就会亮起来。

小时候的刘兴钊(后排右一)和父母兄妹合影。
小时候的刘兴钊(后排右一)和父母兄妹合影。

想当医生的愿望自此生根,父母举双手赞成:干不了体力活,那就靠学习谋条出路。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医书父母舍得买,他也时常翻来看。

2005年,刘兴钊顺利考入山东医药大学(原滨州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本想在临床大展身手,但见习经历让他很快看清了现实:不管是查房、手术,都绕不开这双腿。

“可以坐着看病的超声科”成了他继续从医的最优选,“可能就是因为上天把你其他路都堵死了,所以你才能在一条路上专注!”

一通电话 他抓住光

本科学的影像内容有限,想干超声就得考研。问题是有导师会要一个残疾学生吗?

他给好几位导师写了信,说明了自己的身体情况。有的石沉大海,有的委婉拒绝。

就在他食不下咽时,一个区号“023”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是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王志刚,你的信我收到了。只要分数够,我一定要你。”

这可是全国影像医学的权威专家啊!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2010年,刘兴钊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王志刚教授门下。报到那天,他在重庆潮湿的空气里闻到了热情的火锅味。

刘兴钊和导师王志刚教授合影
刘兴钊和导师王志刚教授合影。

考上只是开始。研究生期间,做心脏靶向超声造影剂研究需要用动物做实验,得把材料从学校的动物房搬到医院的实验室,刘兴钊搬不了。

同学们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上,自发组成了“实验小分队”。他负责操作,小伙伴们帮他搬运、补液、采集图像等,常忙到凌晨两三点。

刘兴钊和同学组成的“实验小分队”
刘兴钊和同学组成的“实验小分队”。

导师没因为他的双腿就降低要求。该做的实验、该发的论文,一样不能少。可私下里,被他称为“小老头”的导师会用慈爱的眼神叫他“小孩”。小伙伴们也是该帮忙的帮忙,该开玩笑的开玩笑,没人觉得他有什么特殊。

来重庆后,他买下了人生的第一根拐杖。他总怕别人用异样眼光看他,但山城人不兴这一套——火锅的热气把他裹进烟火里,爬坡上坎的吆喝声替他卸下了心防。

“以前总觉得特别严重的人才会用拐杖,”他笑着说,“但后来想通了,它就是一条腿,没什么丢人的。”

自此,他和自己和解了,拐杖成了他的另一条腿,撑着他一路追光。

选择超声 他追着光

2013年,刘兴钊来到江津区中心医院超声科,成了科室第一位研究生。科室主任说:“江津缺好的心血管超声医生,你能不能把这个短板补上?”

“能啊!”

心血管超声是超声领域的难点,因为心脏在不停跳动,医生要在动态变化中精准捕捉异常,稍不注意就会漏诊或误诊。

为患者检查
为患者检查。

因为看得细、耗时长,常有患者抱怨。直到有一天,大家看到来上班的刘兴钊竟拄着拐时,喧闹的候诊区突然安静了。

“大家都很包容理解我,但相比理解,我更想做一个被信任的医生。”

怎么被信任?他用技术说话。右心声学造影能找到顽固性偏头痛的“罪魁祸首”、弹性成像技术有助于鉴别结节的良恶性……一项项新技术在江津率先开展。患者开始口口相传:“这里有个拄拐杖的医生,看得准得很哦!”

“看得准”的背后是他在临床一线起早贪黑练出来的,别人看人看美丑,他会下意识与疾病征兆对标:脸颊像涂了腮红,是不是二尖瓣面容?脸色发黑,是不是肝肾有问题?他之前还注意到某小区有个保安口唇厚重、手指细长、喜欢蹲着聊天,越看越像“马方综合征”,有猝死风险,他还托同事去提醒。

他耳朵也特别灵。有一次,他给一位患者做心脏超声,探头刚放上去,他突然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旁边站着的家属身上。“您换过心脏瓣膜?”他问。

家属一愣:“你咋知道?”

“我听见了。”他指指自己的耳朵:“机械瓣膜跳动时像小钟表,会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做多了就能听到。”

患者、同事夸他厉害,他却自嘲是“职业病”。

刘兴钊把家安在医院旁,确保能够随叫随到。13年,他累计为13万人次精准诊断。他的细心、耐心常常被患者赞叹:刘医生自己腿脚不好,却体谅患者,不舍得让任何人多跑一趟。

被托举的人 长成了光

除了超声医生,刘兴钊还有许多标签——西南医科大学等多所高校兼职教师、规培基地教学秘书、科室教学组长……

“当医生,能治病救人;当老师,能教会更多人治病救人。”他喜欢带学生。哪怕上课拄着拐一站就是将近两个小时、课件要加班加点精细打磨。

年轻医师周琴说,这位见人三分笑的刘大哥在指导他们时总能“一针见血、不厌其烦”。

带教学生
带教学生。

35岁就获得了高级职称,他没“躺平”。38岁那年,他又回到重庆医科大学在职读博:“科研思维对解决临床问题意义重大。哪怕只能解决一个小问题,对患者也有巨大好处。”

妻子是同院病理科的医生,夸他“踏实、专心、对家人好”。孩子视他为偶像:“爸爸无所不能。我长大也想当医生。”

有人问他,如果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最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笑了:“跑一跑,跳一跳。这辈子还没跑过呢。但还是想当医生。”

“那拐杖呢?”

“它挺好的。它提醒我,我站不稳,所以更要在别的地方比别人‘立’得更稳。”

同学的一次次搀扶、导师的那通电话、同门的伸手相助、医院的绿色通道……这些善意托着他,在裂缝里一点一点,向上生长。

江津区中心医院的走廊里,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铺在地面上。刘兴钊拄拐行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哒、哒、哒”,一下一下,敲在光里。

裂缝里的人,长成了别人的光。

马甜/文

于洋/视频

雷艺/配音

何东 郭开星/外联

林楠/主持 

钟扬 董进/审核

责任编辑:李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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