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诗卖水果火出圈，福州一水果摊主回应走红：水果诗只是小部分，遇到愿意谈诗的顾客会赠诗

下午四点，在福州市仓山区一小区边，郑鲁恒静静地坐在阳光下，身旁是一部三轮车。车上，摆满了长短不一的甘蔗，而他今天在车上挂的诗，标题正是《甘蔗》。

很多人习惯称呼他为“老郑”。最近，福州大街小巷的报社电子屏都在播放他的故事。最近他也有了一个新的称呼“水果诗人”，就是因为他卖的是水果，挂出来的诗也和水果有关。

不过，老郑告诉新黄河记者，他并不完全认可“水果诗人”的头衔。他把写过的诗摆开，里面有乘坐火车时的感想，有儿子毕业时对自己过往的回忆，有送给房东大姐的一首诗，还有静夜、摆摊时候的所思所想。老郑的诗因水果被网友所知，但又不仅限于水果。“水果的诗只占很小一部分。”老郑说。

在福州走红以后，有不少人会慕名而来，看看这位“水果诗人”。老郑说，来的人如果聊得有缘他会将写过的诗卡给顾客抽，随机抽中什么诗就会送给顾客。他对事情随缘，但也很希望自己的诗能够被人看见被人关注。如今的他，在自己的诗歌江湖中，等待一位知音。

“水果诗人”并不只有水果的诗

“他们咀嚼的不是你的现在，但是我知道一定有一块土地了解你的过去和将来。”这是老郑现在挂在车上的一首诗，名为《甘蔗》，而这首诗也正好对应了他当下某一时刻的心境。

今年45岁的老郑来自福建省南平市顺昌县。2019年，他开始把自己的诗展示在自己的摊位，因为卖的都是水果，所以展现出来的诗也和水果有关。年少时，他两次参加高考，但遗憾落榜，与大学失之交臂。没再求学的他，早早踏入社会谋生，工作皆与水果相关。最先，老郑在超市水果区工作，2007年开始上街摆摊，至今已有将近二十年的光景。

“水果诗人”的诗并不一定都是水果，实际上，老郑在2003年左右就开始写诗了。当时的他被高校学生以DV记录采访，那是他最早被外界看见。老郑说，彼时的他文字青涩、心性张扬，对人生百态、人情冷暖尚无深刻体悟，却早已埋下热爱文字的种子。

老郑习惯把写过的诗通过塑封保存，当下他塑封过的最早的诗是2015年的诗。翻看他写过的诗，不仅有《甘蔗》和《西瓜》这样以水果命名的诗，还有《毕业照》《浮云》《火车》之类，取材于生活的主题。“水果蔬菜为标题的诗在我所有诗里其实占比不是很高，我没有固定的创作方向，因为人一旦被固定，你这个人就不丰富了。”这是老郑对于创作的观点。

不同于一些创作者追求华丽辞藻、冗长篇幅，老郑偏爱凝练通透的短诗。他格外欣赏文言文精简留白的美感，古人句句精炼的表达，深深影响了他的创作风格。他告诉记者，自己不擅长冗长松散的长篇创作，而是习惯在方寸文字间，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表达节奏。

他把2019年形容为“创作的黄金期”。“那个时候的我写出很多比较好的作品，也是我最好的时光。”之后，老郑经历了不少波折，在2020年后，他的创作一直处于波澜起伏的状态。因为他对自己的创作要求很高，有的诗他会写了撕，撕了写。

因为在大学附近摆摊的缘故，很早以前老郑就被一些学生发现。老郑说，他以前给杂志、报纸投稿但屡遭退稿，后来一位研究生发现了他并帮他推荐，他的诗才顺利在报纸上得以发表。那是老郑此前为数不多被看到的时刻，他坦言，自己还是很希望能够被发现和看到。

“水果诗人”走红后：更在意被读懂

社交平台兴起后，老郑的“走红”似乎是一件必然。有网友在社交平台发布帖子讲述了老郑的故事，“水果诗人”的名声也渐渐响彻了起来。媒体、博主纷至沓来。他在摊位旁支起一张桌子、两张板凳，如果有人来采访或者聊诗，他会为顾客打一杯甘蔗汁，然后和对方相视而坐慢慢交谈。老郑告诉新黄河记者，这是他的“待客之道”。

“走红”以后的老郑，生活并未发生多大的改变，依旧是每天上午11点多出摊，到晚上10点左右收摊。他有经常摆摊的地儿，但有时候要应对检查而不断地换地方。福州市大大小小的流媒体展示栏都播放着采访他的视频，但他很少去驻足。

偶尔，会有一些顾客在询问甘蔗汁价格的时候看到车子上的诗句，能联想到近期在网上很火的“水果诗人”，老郑也微微一笑。他告诉新黄河记者，如果有人会来找他谈诗，他会把自己多年来写过的诗歌拿出来，翻面后像抽卡一样给顾客抽。顾客抽到什么诗，他就会把什么诗送给对方。他喜欢这样随缘的感觉，但老郑告诉新黄河记者：“我碰到愿意和我谈诗的人都心怀感恩。”

以前，老郑还定下“买果蔬、赠小诗”的约定，凡驻足选购的顾客，若有缘相识、心生欢喜，便可免费获赠一首手写诗歌。那段时间，他手抄七十余首诗作，一一装封成册，赠予路人。后来，他还专门定制印有诗句的甘蔗打包袋。老郑说，他从不主动宣传，只静待有缘人发现、珍藏。

对于走红，老郑的回答也是“随缘”。但实际上在这位水果摊主的内心，他渴望自己的诗被看到，也渴望有人懂他的诗。老郑告诉新黄河记者，他承认自己会时不时翻看评论区，希望找到能够懂他诗的人。“但评论太少了。”老郑告诉新黄河记者，他希望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希望有人能够批评他。“我也想在诗歌这条路上进步，而不是在乎流量。”老郑说，本质上他还是希望能够遇到一位知音。

今年10月，老郑骑行到了杭州，这是他第一次长途骑行，往返里程1500公里，耗时20天。这20天里，老郑积累了不少创作的灵感，一路上写了不少诗。有路上遇到的人、上坡下坡的体验以及沿途的风物。他把这次骑行形容为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以前如果摆摊没生意，会感到很焦虑，觉得自己混得很差，骑行回来以后，我会不太计较得失，会觉得每个遇见的人都是我的亲人，整个人变得更平和。”老郑说。

老郑告诉记者，他渴望被读懂，但他会在自己的诗歌江湖里，慢慢等待那位读懂自己诗歌的知音到来。

（新黄河记者：郑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