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家】 潘昌操：八月，南方及大海

这里的南方，我是指广州方向，南海方向。照理说，在重庆的酷暑季节休假，应找个温度稍低的地方去避暑，不会从一个火热城市到另一个火热城市，不会从南方再去南方，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和儿子本想去贵州六盘水，临行前查了下当地的天气情况，正在下大雨，于是我们决定换个地方去旅行。儿子一会说走内蒙，一会说走新疆，因为路途实在太远，加之休假时间也不长，都被我否决，儿子说，你不是没看过海吗？不如我们去南方广州看海，我说，广州没海吧？他说，到了广州，离海还远吗？

也许是我对先富起来的广州心存向往，也许是心恋大海，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最终变成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南方旅行。

复兴号列车从重庆西站出发，出重庆，进贵州，出贵州，进广西，再入广东，这是一场漫长的高铁之旅，并不是动车速度不快，时速常在二百公里左右，而是动车每站必停，停留的时间少则几分钟，多则十八九分钟，停车只为等待要下车的人下去，要上车的人上来，还有就是给其它列车让道，时常看到别的列车从开着的车门旁飞驰而过。这样也好，可以静静欣赏车窗外的风景，不再是飞速倒退而过的村庄、山岗和河流扑面而来，走马观花看风景。或静或动，沿途风景各异，走一处看一串，这也许是我喜欢坐高铁的最大理由吧。

在贵州境内，娄山关南站和遵义站，临窗而坐，望着静静的站台，趁列车停车间歇，我都不禁起身走出车门。站在娄山关南站站台远眺，看得见不远处的雄关，这是我心灵深处敬仰过的雄关吗？北拒巴蜀，南扼黔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仰望雄关，不禁心里背起毛主席的诗词《忆秦娥 .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磅礴的诗词，磅礴的气概和指挥艺术，二渡赤水，回师遵义，让历史在此发生重大转折，从马蹄声碎到高铁的轻颤，天堑变通途，九十多年，中国发生了巨大转变，不再积贫积弱，黑暗腐朽。在遵义站站台，我多想把列车想象成自己的汽车，随时可改变行进方向，去避暑，去瞻仰红军山，去拜访遵义会议旧址，去缅怀先辈们的丰功伟绩，去洗涤繁杂的心灵。

跟随复新号，仿佛跟随时代的脚步，高速前进，不久就到达了桂林境内，桂林山水甲天下，年轻时到过一次桂林，二十多年过去了，桂林的山，桂林的水成了记忆，竹排清流，刘三姐式的山歌，好吃的芋头却深刻进心中，列车上虽看不到桂林的水，却清请楚楚望得见桂林的山，那是与重庆的山，贵州的山不同的山，是一座一座独立成山，却又不远不近挨着，仿佛一个个勇士手牵着手立着。自古广西出狼兵，近代狼兵抗击过日寇，参加过抗美援朝立下过赫赫战功。如今天下太平了，各族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奔行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上，这些山保护着一方水土，保护自然生态，保护着山下白墙青瓦的村庄。蓝天白云下，有收割过的稻田，刚插下秧苗的水田，一片又一片的荷田，荷花开着红白的花，多好的一幅祖国山水画，南下广东，却又顺道看了广西，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骄阳下田间地头里处处都有劳作者的身影，中华民族勤劳儿女的身影，我对儿子说，漫漫长途不虚此行。

复兴号一路飞奔，从贺州站出广西，到达怀集就进入广东省境，过肇庆，经过近九小时忽停忽驰的奔波，终于到达了广州南站终点站。跟随匆匆的人流，从高铁站转地铁站，我无法看到世界一线城市广州的风貌，却能感受到地铁的密集和客流充足，地铁如地下穿行的蛇，交叉纵横，几乎每隔三两个站点就可换乘，尽显发达城市交通的便捷。从二号线转八号线出地铁离我和儿子下塌的越秀区的宾馆就不远了。

首先感受较深的是广州人的热情和低调。越秀区是广州市的老城区，一出地铁地面，看到的多是上世级八九十年代的建筑，街面不很宽阔，道路两旁种满高大的凤凰树，、黄葛树及小叶蓉，和我生活重庆南岸区的上新街、后堡似乎没有多大区别，一样的火热天气，熟悉而又不熟悉的环境，似乎我辛苦跑了一天又回到重庆，傍晚时分，大街上不紧不慢走着许多穿短裤，穿拖鞋的人，当然也少不了骑自行车的下班族，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向路人打听宾馆位置，一听我说普通话，指路者本在互说着我听不懂的粤语，马上改口用普通话为我指路。

这时，我想起了我在一个文学群认识的文友小于，她是广州本地人，我邀约她出来当向导并和我们共进晚餐，她婉拒了，她说晚上要参加一个活动。我和她常有诗歌、散文的交流，算是老朋友了，我在微信里说起我的见闻和感受，她发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说，潘哥，你也许正好看到了广州的里子，你看到的穿人字拖、短裤捡垃圾，骑自行车的人也许是个包租公，也许是个千万富翁。她建议我晚上去看看“小蛮腰"和珠江夜景，也许会改变一些看法。

听了小于的话，我仔细思索高铁上查看过的广州资料，广州的里子远并不这么简单：两千年不曾关闭口岸，十三行见证全球通商，北京路叠压千年古道，广州站承载一代南下打工人的记忆……撑得起世界级商贸，容得下市井寻常烟火，务实包容，不欺不媚。一路行来也的确如此。

沿街全是广州城市的烟火气息，除了五金店、药店和商店外，还有数不胜数的餐馆，煲仔饭、手工竹升面、鲜蔬盅、招牌粥、广式肠粉、叉烧包……不同餐馆卖着不同美食，一条条街都散发着美食的香味。离宾馆就只剩下两百多米，一路奔行劳累，此时我们又渴又饿，实在禁不住美食诱惑，我们父子停下脚步，进了家煲仔饭馆，老板娘听我们说普通话，笑脸相迎对我儿子用普通话说，靓仔点什么？餐厅里早坐下了不同肤色的人们津津有味吃着小烧锅里的美食，只剩一个座位，儿子给我点了份海鲜煲仔饭和一盅鸡肉青菜汤，他去了邻馆点了碗云吞竹升面。煲仔饭是一个单独的烧锅闷烧出来的，一打开锅盖，海鲜的香味扑鼻，底部全是焦黄的饭锅巴，一颗新鲜的青菜浸在鲜肉鸡汤里冒着汩汩热汽，好久没吃过锅巴饭了，加上鲜美海鲜可口，鸡汤鲜美，慢慢吃，慢慢品，吃出了家乡味道，童年味道。一结帐，两份七十元，明码实价，分量实足，到南方的第一餐让我心满意足。

夜幕降临，穿过越秀区、荔湾区，去参观永庆坊的路上，广州的实在刻写在楼宇的装扮上，骑楼和老式建筑不会刻意装扮上装饰灯，就算路灯也不算太光亮，城市给予人朦朦胧胧的感觉，就是在这种朦胧中，在杨柳依依的风里，在流水潺潺的微波里，在岭南曲艺的音乐声里，跟随络绎不绝的人流，我们父子欣赏西关风情、骑楼建筑及中西合壁风挌的民国建筑，仿佛触摸到了广州厚重的历史沉淀，以及新的传承，新的标杆。

在"小蛮腰”广州塔底，我们终于看到了广州的面子，454米的塔身主体加上夫线桅杆的146米，600米的灯火璀璨，加上滚动播放的字幕"广州欢迎你”、LED投射灯、旋转餐厅、摩天轮、速降娱乐等设备设施一起动与不动的变幻，塔体灯光一会是红色，一会是黄色，一会是绿色加夹五颜六色，让“小蛮腰”这个"美女"显得非常妖娆，非常美丽，高挑的身材好似穿了一件件花裙子，"小蛮腰"恰如其分。我在微信里开玩笑对一米七二身高的小于说，是不是你们广州的靓女都是这样的小蛮腰？小于又回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珠江离江岸很近，仿佛伸手就可触及，江对岸是东塔、西塔以及广州的中轴线，同样的高楼灯火阑珊，城市灯火辉煌，这些灯火倒影进江里，江面灯火闪烁，似在波动，又似在原地一动不动，明显看得见动的是游江客轮，客轮自带灯火，与江岸的灯火，江里倒映的灯火交相辉映，相得益彰，整个珠江成了灯光的海洋，一座现代化城市流光溢彩的海洋。

我们父子游兴未尽，和"小蛮腰"合影后又登上沿江的轨道交通，坐在轻轨上看猎德大桥将灿烂与辉煌高高举起，看灯火由亮变暗，回程时又由暗变亮。遗憾的是末在广州塔下看音乐喷泉升起，在一明一亮里，一升一降里和"小蛮腰"一起唱歌，一起舞蹈，一起享感受广州的古朴，繁华及未来。

广州一宿，早早起床，初来就是离别，有些许遗憾，还有好多园林、广场、码头、炮台、慢节奏村路等景点没去。因为我们父子的最终目的是去看海，故尔，大美广州注定是个中转站，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又不得不离去。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高铁旅程，出广州进中山，出中山进珠海，沿途经过了多个站点，珠海，我来了。珠海是一座新兴的城市，上世级八0年成立的特区，街道整洁，宽畅，公路两边植满椰子树、棕榈树，尽显海滨城市的美丽。

一进预先订好的酒店，放下行李，我们父子就匆匆出了门，叫了一辆的士往即可看海又可看独特风景的日月贝奔去。

日月贝本是一种海贝，一面贝壳红色像太阳，另一面壳白色像月亮，在珠海，建筑师将日月贝移到了岸上，是一大一小两个贝壳歌剧院，大贝壳高约九十米能容纳千多人，小贝壳高约六十米，能容纳五百多人。日月贝是珠海白天与夜晚的美景，白天，日月贝如海上明珠，适合拍照；夜晚，灯光璀璨，适合听音乐会和观赏灯光秀。

和日月贝来一个合影，如和两颗海上明珠来个合影，在我眼里它们是一对年轻的恩爱的夫妻，不乏刚健与温柔，每一寸轮廓都散发着纯净而又壮丽的美感，青春之美，曲线之美，旋律之美，我仿佛走进了大剧院，优美弦律在血液里流淌，我依然年轻，依然浪漫。

终于看到了大海，这是祖国的南海，是我从小就敬重的陆秀夫渡过的大海，这片海也是有我无数次拜读过的文天祥的《过丁零丁洋》诗词里的零丁洋。看大海，看历史的大海，看一个民族退无可退的大海，看一个民族首先被封锁，被侵略及抗争销烟的大海，最后又是率先改革开放的大海。看着大海，心底升起的是一种敬意，一种思索，一种展望。

 此刻的大海风平浪静，如一面淡蓝的明镜照得见野狸岛的影子，岛上椰林成排，栏杆内道路整洁，一尘不染，草地，鲜花，色彩步道，尽显海滨的干净与美丽，岛下沙滩金黄，礁石垒垒，海滨有浴场，有人在游泳。

坐上一辆观光车遥看爱情邮局的浪漫灯塔，遥看渔女雕像举着一颗灿烂明珠，看香炉湾的弧形海岸线连结着蓝天和大海，再远望，一枚落日满满落入港珠澳大桥的海面，太阳染红大海。此刻，我把大海想象成了一个诗人，港珠澳大桥像大海伸出的臂膀正伏案写诗，写一首风平浪静又波澜壮阔的史诗。

 吃完海滨城市不同特色的海鲜火锅，海风轻拂，华灯初上，和儿子并肩走在情侣路上的人行道上，情侣路上除了走牵手而行的情侣，骑共享单车的情侣，还走着拖家带口的亲情，儿子是个工作狂也是单位的骨干，难得休假外出旅行，一路上却电话不断，有上级部门打来的，有领导打来，也有同事打来的，全是工作上的事情，而他却乐此不疲地回答着，仿佛忘了是在外出旅行的途中，忘却正是谈恋爱的年龄。我和他走走停停，我宁愿和他并肩而行的不是我，而是别人，这个别人我是不敢在他面前提的，儿大不由父，也许多数父亲有过我这样的感慨。

看海不如亲自去渡海，第二日坐上去桂山岛的旅行客船，亲临大海才知看似风平浪静的大海其实风浪不断，三百多吨的渡海船一直在风浪中摇摆，临窗而坐近距离可看弯弯曲曲而又不断延伸的港珠澳大桥，这是世界建筑史上二十一世级的建筑奇迹，由海上桥梁、人工岛屿与海底沉管组成，全长五十五公里。海船正好去在一处桥墩下通过，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桥墩，由特殊水泥建成，可抵御三十万吨大船的撞击，可抵御十六级台风，八级地震，连接起三个独立关税区，是一个一国两制下的建筑奇迹，地地道道的大国工程。我看过有关大桥建设的报道，特别是淤泥沉管区的建设，一个沉管就有八万吨重，相当于一艘中型航母重量，而沉管之间的衔接精确到亳米级，为此，我记住了一个总工程师的名字，林鸣，他带病坚持工作，直到顺利完成工程为止。我渡过的这片海是一片曾经屈辱过的海，也是英雄之海，记住了林鸣等伟大工程师的名字，就像记住了陆秀夫、文天祥、林则徐的名字一样，有这些一代又一代的英雄在，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梦想不实现都难。

回头再望望这座斜拉桥，桥墩似乎举着的不是钢索，而是一面面高扬的旗帜。

桂山岛原有一个并不好听的名字，垃圾尾，一九五0年为解放万山群岛，解放军桂山艇中炮冲滩到此，全部殉难，为纪念，故改命为桂山岛，这是一座风景旖旎的小岛，全岛约三平方公里，也是一座英雄之岛。坐上观光车，登上天空之镜观光点，零丁洋海域像一幅秀美的画，更像一块名副其实的天空之镜，天空是什么颜色，大海就是什么颜色，大海有的，天空却未必有，大海里除了有片片白云，还多出了海鲜养殖场，一艘艘或大或小的客船、渔船和货轮，还有一艘先进的，飞速前进的导弹快艇劈波斩浪而来，守护着这片海域的安宁，远处肯定还有无数的052D，055大驱在游弋，国也强大到世界前列，再没有任何坚船利炮可打开我们的国门。

一群人静静地站在桂山岛的山上，静静看海，一边是不远处的香港，另一边稍远处的是澳门，大湾新区，世界级的新区，海上丝绸之路正在延展，中华民族大团结，大繁荣，伟大复兴正飞腾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