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家】周鹊虹：当我凝视一条河

她撕开雪山的绷带

一路缝合丛林的伤口

岩石，在她掌心磨成齑粉

每粒沙都是时间的骨灰

而玉石，矿脉，金属

不过是大地咽下的碎片

断木，漂过自己的年轮

交出了树叶，纸条，花朵和果实

像一个人

交出全部记忆

鱼群穿过她的梦境时

带走了水底的钟声

杨柳还在低头写词

歌声里

有人还唱着“道是无晴却有晴”

半江瑟瑟，半江红

是谁用两种心情

写着不同的情书

春江水暖，鸭子

最先尝到冰川纪的凉意

桃花与鳜鱼互为饵料

英雄折断的戟沉入泥沙

斑斑锈迹

比鲜血更懂得铁的疼痛

夫子站在岸上

用一根白发

丈量逝者的速度

夜晚路过春天的江岸

明月随波千万里

又照着谁家的阁楼

这奔腾的肉身

要历经多少礁石与崖坎

要奔向哪个大海

才能把一路吞咽的悲欢

还给天空

生命如长河——

每个漩涡都有时间的纹络

每滴水都曾淘洗过

祖先的骨与魂

雄鹰从头顶飞过

倒影在波纹里颤动

我凝视着这条河，她也在凝视着我

用千年不变的含沙量

测量我，还剩下多少

可以沉淀的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