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家】邓晓岗:国学大师季羡林老人为余题写巴渝名家书画馆记

2026-10-15 14:43:23 听新闻

2008年,余离检从商二年,事业小有成就。余平生雅好书画,自幼浸淫笔墨丹青,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文人情怀。彼时心念一动,欲于重庆绿地翠谷别墅区,筹建一座小型书画馆,不求盛名牟利,只为收藏雅韵、聚友赏艺、安放平生所好。几番斟酌思量,定名巴渝名家书画馆。

馆名既定,然“名家”二字分量极重。余暗自思忖:此馆立足巴渝、标榜名家,若能请一位德高望重、举国公认、毫无争议的当代学界泰斗题写馆名,方能彰显文脉、不负其名。彼时偶见新闻,季羡林先生为学界泰斗,国学大师,毕生治学立德,声名享誉海内外。余遂心生一念:若得季老赐墨题写馆名,便是此馆至高荣光。

此念于彼时,实属非分之想。余一介布衣商贾,与季羡林先生素昧平生、毫无交集,何其冒昧。起初,余多方问询北京友人、政界旧识,众人皆委婉回绝,言季老年事已高、深居简出,寻常人无缘拜谒、更无求字之可能。万般无果之下,此事一度搁置。

恰逢机缘天降,时任北京大学学报总编龙协涛教授,受邀赴重庆工商大学讲学。余与龙教授素来交好,闻讯后热情全程接待,尽地主之谊。讲学结束、龙教授离渝前夕,余邀其至双龙湖畔余之书房小聚品茶、闲话文趣。

席间,余自取一幅已然装裱完备的墨竹作品相赠,此竹为余亲手绘作。展开画卷,其上题有一绝,笔意清雅、风骨凛然。此诗出自余之长辈、学界名流谢韬先生之手笔。

谢韬先生,乃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延安老干部,曾任中国人民大学常务副校长,学界地位尊崇、德望厚重,一生历经风雨。2000年,谢韬先生归渝省亲,余设宴以茅台款待。先生才情卓绝,言己有世罕有无稿即兴题诗之功力,酒酣兴浓之际,为余所写六幅墨竹逐幅即兴题诗六首,诗韵拙古,字字苍劲、句句寄怀。

此次赠予龙协涛教授的竹画,其上题诗正是其中一绝:

板桥闻竹思民苦,雨急潇湘泣稿焚。墨客清风贵直节,空灵月色识幽魂。

余将诗句娓娓道来,详述此画、此诗、此段因缘。龙教授听闻谢韬之名,骤然动容、大为惊讶,再三确认:“可是人大常务副校长、学界大儒谢韬先生?”

余颔首确认。龙教授当即面露喜色、直言喜讯:“季老为你题写馆名之事,大有希望!”

此前,余早已知晓龙协涛教授与季羡林先生渊源极深:龙教授所著《文学阅读学》一书,便是季羡林先生亲笔作序。此前余曾冒昧问询,欲托龙教授求季老墨宝,彼时龙教授以季老年迈、不便轻易打扰为由婉拒。

而今日,一幅墨竹、一首题诗、一位大儒,彻底打通了这段文脉机缘。

龙教授当即点拨其中关键:谢韬任人大常务副校长时,季羡林时任北大副校长,二老同为北方学界巨擘、同代共事、必有旧交渊源。遂为余献策:可请谢韬先生亲笔致信季羡林先生,道明余筹建巴渝名家书画馆之初心,恳请季老赐题馆名,此信由他亲自代为递呈北大转季老,诚意十足、情理皆通。

余闻言欣喜万分,当即当场致电谢韬先生侄女谢维娜,问询谢老归渝行程。不曾想,因缘巧合、天助人意:谢韬先生下周即刻返渝!

冥冥天意、环环相扣,一幅旧画引出故人,一通问询恰逢归期,所有机缘接踵而至,令人叹服造化之妙。

数日之后,谢韬先生归渝,余携珍藏茅台,专程前往西亚宾馆拜望长辈。至亲之间,不拘礼数,余坦诚道明来意,恳请先生修书一封,代向季羡林先生求赐馆名墨宝。

初时,谢韬先生面露难色。彼时季老名满天下、备受尊崇,晚年深居静养,先生自忖多年未通音讯,恐贸然叨扰不妥,一度委婉推辞。

入夜对饮茅台,酒酣情浓、心境舒展。谢韬先生本是性情儒雅、重情重义之人,虽未再谈及求字之事,却主动提笔言道:“晓岗,无论事成与否,我今日为你修书一封!”

当夜,谢韬先生取西亚宾馆制式信笺,亲笔撰文,写下一封文采凝练、言辞恳切的文言书信。信文全文如下:

季老:久疏问候,但从报刊中常知音信。奉读大作,心仪不已。我常访周老辅成,对季老多所崇敬。近我因事返故乡重庆,时有友人,中青年书法家邓晓岗先生,他热衷传统文化,热爱巴山蜀水,正独资筹建巴渝名家书画馆。敬慕季老,希得季老赐馆名,以光该馆之藏,托于奉函转达。又恐季老年已耄耋,不便打扰。我写此信已感冒昧。不知季老近日身体是否适于执笔,不情之请,承祈俯谅。此信请北大龙协涛教授转达奉呈。敬礼。期颐奉安。后学谢韬敬上,2007年10月15日于渝。

   此封珍贵手札,余至今完好珍藏,字字温润、句句真诚,实为一段文脉佳话的源头凭据。

书信封妥之后,余即刻寄往北京大学龙协涛教授处,静待佳音。

光阴辗转,两月倏忽而过,迟迟未有消息。一日,余正在四川美术学院处理事务,登车返程途中,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正是龙协涛教授。

余心中笃定,此事必成!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喜讯:季羡林先生已然欣然应允,“巴渝名家书画馆”馆名墨宝亲笔题写完毕!

  狂喜之余,余当即邀约龙教授专程携墨宝来渝,设宴致谢。龙教授欣然应允,不远千里,亲自将季羡林先生亲笔题字,专程送达重庆。

自此,一代国学泰斗季羡林先生墨宝落户巴渝,为山城文脉添一重至高荣光。一座民间书画馆,因一段层层相扣的笔墨因缘、两代学界大儒的成人之美,得以冠名家之名、承大家之墨,留存为重庆艺林一段珍贵传世佳话。

责任编辑:何杜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