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家】周鹊虹:这一刻,天地与我

2026-10-15 14:52:45 听新闻

很多场景,我都可以尽量去还原:一条街、一片湖、一座寺庙、一场日落。但有些震撼的场景,却很难真正表现出来。镜头能装下雪山,却装不下雪山压向天空时那种纵深;能拍下经幡,却拍不下风从旷野吹过时,人突然变得很轻的感觉。只有站在现场,才知道什么叫无法描述。也正因如此,到过西藏、走过川西的人,才会一次又一次回来。     

 我们平常理解的山,是可以丈量、可以攀登、可以俯瞰的。可在西藏,山是从平地一两千米拔起,直上七八千米的巨大存在。站在原地往天空望,七八公里高的山头悬在头顶,中间藏着冰川、云层、风雪、峡谷、草甸和无数光影变化。那种纵深仿佛没有极限,视觉被拉扯,想象也被突破。人第一次真切感到:原来世界可以这样大,而自己可以这样小。     而在这片天地之间,还有一些生命,比山更沉默,却比山更让人动容。      

比如城市边那棵古老的柏树,据说已有三千二百多年历史,大约相当于商纣王时期。中原的甲骨上还刻着占卜的文字,王朝更替、烽烟聚散,而它已经在这片世外高原上,把第一圈年轮悄悄收紧。它不受水火刀斧的威胁,吸纳着高山雪水,沐浴着蓝天白云阳光,像一位沉默的时间老人,站在天地之间。   

我走到它跟前,抬头望不见顶,只能看见粗壮的树干像从时间深处伸出来。树皮上的裂纹,是三千多年日晒、霜冻、雷击和雪压留下的文字。它不说话,却比任何史书都长久。人间的兴衰存亡,对它而言,不过是风从枝头吹过,云在头顶飘远。人的一生,在它面前,只是叶生叶落的一瞬。       

站在古树前,又像站在时间的另一头。它看过人类几千年的兴衰存亡,看过王朝更替、商旅往来、战火与宁静,而人的一生才多短暂。于是空间的无垠和时间的漫长同时压过来,人会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敬畏;不是虚无,而是清醒。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平日里所焦虑的、所执着的、所放不下的,其实都建立在一个极小的尺度上。一个小小的得失,一句耿耿于怀的话,一段难以释怀的过往,放在七八千米的雪山面前,放在三千多年的年轮面前,轻得像一片落羽。       

所以来到西藏,其实是在感受时间与空间的变化。时间延续几千年,空间无限拓展人的想象。当认识到这些,就会感受到其中的崇高与伟大、圣洁与神圣。那些曾经放不下的得失、计较、执念,在这片高原面前,也就慢慢看淡了。      

站在古柏前,像站在时间的岸边。它活过了无数朝代,还将继续活下去。而我们在它面前只停留片刻,却仿佛也被那片刻拉长:心被雪水洗过,被阳光照过,被高原的风吹得辽阔而安静。       

那一刻,风从雪山那边吹来,经幡在远处猎猎作响,云影从草甸上缓缓移过。我站在树下,什么也没有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天地无言,古柏无言,而心里那片喧嚣,终于也安静下来。       

在这里行走,不只是看风景,更像是让心被天地重新洗涤一次。看过雪山,看过古柏,再看人间,很多东西就看淡了。崇高与伟大、圣洁与神圣,不只在雪山之巅,也在一棵树的年轮里,在时间无声的延续里。      

那种震撼,最终会变成一种净化:人依然渺小,但心却因此变得辽阔。      

这一刻,天地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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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杜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