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活化一点，几个人站成一排把台词对一遍这不叫戏，要演出每个人物的个性、层次。”8月北京的骄阳似火，不及国家京剧院排练厅里创演人员的热情高涨。时间已过中午十二点，导演宫晓东还在一遍遍指导着演员走位、打磨、修改，说到激动之处，他大步走到演员身边亲自示范着动作。

近日，在国家京剧院紧锣密鼓排练重点新创剧目《风华正茂》之际，记者探班见证了一台大戏如何边演边改，不断向精品进化。

1.让一百年前的青春故事与当下产生共鸣

“青年毛泽东的故事我们耳熟能详，无数文艺界前辈曾用不同的文艺形式再现过那段历史。面对这样一个题材，我们不能像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那样，仍旧用一成不变的口吻复述。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需要用新的角度、新的方式去理解和诠释这些红色故事。”宫晓东告诉记者，“创排《风华正茂》这部现代京剧，就是要通过京剧的守正创新，让一百年前的青春故事与当下产生共鸣，让革命先辈的牺牲与当下的幸福生活产生关照。”

《风华正茂》是国家京剧院为献礼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精心打造的革命历史题材作品。该剧讲述了青年毛泽东上下求索，走上革命道路的故事。作品立足本源，守百年党史之正。立足传统，守京剧本体之正。在剧本结构、导演手法、唱腔设计、音乐、舞美等角度进行创新，探索京剧艺术把握时代脉搏、聆听时代声音、讴歌时代精神的现代化表达。该剧于2021年9月21日、22日参加第九届中国京剧艺术节，在梅兰芳大剧院成功首演，千余人现场观看，反响热烈。后来相继参加了第九届中国京剧艺术节网络展播和2022年新年戏曲晚会，并于2022年年初开始进行全国巡演，把大戏带给更多观众，广受好评。

宫晓东坦言，《风华正茂》作为一部新创剧目，首演时还存在一些不足和遗憾。为了能让作品立得住、留得下、传得开，剧组一直坚持边演边改，在实践中不断精益求精。

记者在探班中发现，为了在第十三届中国艺术节上呈现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优秀演出，演员在导演的指导下进行了部分调整，在一些细节上甚至打破重来。“有句话叫以不变应万变，任你千变万化，我只坚守自己的正。但是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必须要充分考虑今天年轻人的审美需求，要在不变中求变，万变不离其宗。”宫晓东说，“具体到这部作品，就是要守住京剧的正，需要有程式，又要适时突破程式的束缚。通过塑造人物，表现他的灵魂、人格、精神风貌，让那些听过无数遍的故事焕发时代光彩。”

2.年轻演员一天比一天有进步

年轻演员饰演革命先烈，既是挑战，更是机会难得的精神洗礼和艺术课堂。

排练现场，剧中毛泽东扮演者、国家一级演员李博按照导演的要求，一遍遍打磨着细节，力求表达更精准。没有自己的戏时，他就在旁边反复琢磨导演的话，揣摩人物个性特点，比划着手势、踱着步子，嘴里念念有词。李博出生于湖南长沙的一个梨园世家，姑姑李维康、姑父耿其昌两位京剧名家深刻影响了他的德与艺。作为一名湖南长沙人，从小听着毛主席的故事长大，能够参演这部戏，他感到“既骄傲又忐忑”。

“如何演好一个如此深入人心的革命者形象，说实话，刚开始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如果演不好怎么办，演不对怎么办。”李博说，“小时候去韶山更多的是用眼睛看，看故居、看文物、看故事。后来带着角色再去采风的时候，是用心去看的，在青年毛泽东生活过的地方，体悟和感受他经历了怎样的迷茫和心理斗争，又是如何上下求索，最终确定自己的信仰，走上革命道路的。经过大量的采风、查阅资料、请教专家和认真揣摩后，人物形象逐渐鲜活起来。”

该剧强调对伟人英雄的平凡化描述，突出朝气蓬勃、青春激荡，启发当下年轻人产生共鸣，让历史的演绎与今天的回答交相辉映。在生活化体验和程式化表现、戏剧性表达和戏曲化演绎之间，进行大胆的创新探索。这对于注重程式化的京剧演员来说无疑是一种挑战。正如宫晓东所说，“在这部戏中，上来就端着，那肯定是不对的，伟人也是从普通人成长起来的。当这些年轻演员突破伟光正高大上的禁锢，试着打掉架子，让人味儿更浓时，他们一天比一天有进步，一天比一天好”。

年轻演员饰演革命先烈，收获的不只是艺术修养，精神上的洗礼与成长同样弥足珍贵。剧中杨开慧扮演者、优秀青年演员郭霄，曾在新编现代京剧《蝶恋花》中饰演杨开慧，再次饰演这一角色，而且横跨不同年龄段，她的认识和理解也更加深刻。讲起杨开慧的成长经历以及她在毛泽东成长过程中的重要作用，郭霄如同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温润、赤诚、无畏、坚毅在她的眼神中闪过。

李博有相似的感受，他说：“饰演青年毛泽东，让我有机会系统全面地学习那段历史，走近伟人，我也希望通过自己的理解与演绎，把跨越时空的精神伟力传递给更多观众。”

3.传帮带是国家京剧院的优良传统

探班中，一个细节引起了记者的注意。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当导演宣布排练结束，下午一点继续响排，让大家到食堂吃饭时，排练厅中数十人纷纷往外走。此时，有个人却拿着道具书，呆站在道具桌旁，若有所思。直到几乎所有人离开许久，他还在原地踱步。此人是剧中陈独秀的扮演者、该剧副导演张小清。

等到张小清从戏中走出来，记者才走上前。他告诉记者：“有一部分戏导演进行了大的调整，我需要迅速消化，换一种方式重新演绎。京剧演员程式化比较重，自由发挥的空间有限，跟现实中的人物有一定距离。而在这部戏中，我们需要更加灵活地跳进跳出，要娴熟运用手眼身法步，在京剧程式表演的基础上，通过细节化、层次化、生活化的表达方式，塑造京剧舞台版的革命者形象。”

谈及与年轻演员的搭戏，张小清说，首先会在态度上、表演上带好头，演戏过程中，他会通过念白、动作、表情，尤其是眼神带动年轻演员入戏，为他们的精彩发挥保驾护航。

李博对此感慨良多：“传帮带一直是国家京剧院的优良传统，老演员带年轻演员，会让年轻演员少走很多弯路，迅速成长，双方也会碰撞出更多精彩火花。”

《风华正茂》这部戏的创排，遵循京剧艺术“以老带新”的传统规律，会集院中优秀的中、青年艺术家。排练过程中，优秀青年演员们虚心求教、兢兢业业，在作品打磨中提升艺术修养，在不断思索中收获思想成长，尽情书写着青春的奋斗篇章。京剧名家为青年演员们跨刀助阵、甘当绿叶，在实践中培养青年人才。

一辈辈年轻人以青春之我献身青春之党，以永久奋斗赢得党的永远年轻。国家京剧院举全院之力，边演边改打磨精品大戏，不久之后即将把焕然一新的《风华正茂》奉献给广大观众，并在观众的检验与反馈中继续向着经典打磨。

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