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些旅途注定与春天有关

有些人注定是一只报春鸟

中巴车一告别贺龙塑像

领队的检察官便开始介绍行程

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心中装着太多的山水，以至于

他说起后坪就像在说身上的一块皮肤

他说几年前开车去后坪要走七八个小时

而现在小半天就到了

他的话语在车厢里流淌

掀起的每一朵浪花都让人心动

按照行程安排，我们

将比春天提前一天抵达苗寨

也就注定了在这里邂逅春天

二

途经大田湿地停车参观

这是一块冬水田，一眼望不到边

无数的残荷还在冬眠

两株高大的蔴柳站在田边

举着光秃秃的树枝，像举着一些往事

田野空旷，安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也许是一场盛大的集会

荷叶和荷花布满整个大田

那是土地的节日，农民的节日

三

在山里迎接我们的第一书记

是一位敦实的后生

四年的扎根，使他

成长为一棵壮实的果树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果实的芬芳

黑红的脸庞，分明是山里的土地

洋溢着春风

四

在后坪乡村小

塑胶操场和巨大的壁画

以及旗杆上轻轻飘动的国旗

还在静静地回味那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那些重于坦克的车辆载着希望

碾过险峻，碾过贫瘠

碾过山里孩子们的哭声

汗水浸泡工地，号子灌满山谷

才长出了这漂亮的鸟巢

正值寒假，等到开春

孩子们就会快乐地飞来

五

在后坪坝苏维埃政权遗址

我看见了苗乡最早的春天

当年参加赤卫队的条件

每一条都充满正义的力量

在木匠屋和电商平台

历史和现实携手，书写着

苗乡人的勤劳和智慧

每一样陈列的工具和特产

都带着岁月的体温

六

苗寨是苗乡俊朗的脸庞

太阳湖和月亮湖是两只眼睛

也是图腾

一位老人在木楼前拉着胡琴

悠扬的琴声像是苗寨的话语

苗家少女循着琴声来到湖畔

站上倒扣的背篼翩翩起舞

举手投足，挽着一缕春风

在苗寨，每一栋木屋

都有一只火盆

七

在苗寨大讲堂

诗人奶奶先给孩子们送书讲诗

温暖的嗓音，浇灌着苗乡的未来

然后挂牌，让诗歌回家

八

山歌飘过来了

一种古老的调子，装着时髦的新词

就像老瓶装新酒

唱歌的老人自娱自乐

那是苗乡的洒脱

九

一路的羊肉汤、刨猪汤、长桌宴

苗王山被扔进了锅里，煮出了特有的香味

饭桌上的热汽蒸腾，像山间的云雾

端起醇和的米酒，有人开始祝酒

模仿伟人的语调，表扬了驻村工作队

场面一时火爆

十

篝火燃起来，锅庄跳起来

城市和乡村手拉着手

围着篝火逆时针旋转，越跳越年轻

这个夜晚，很多诗开始发芽

老阿姨接过话筒就唱起了《北风吹》

她想她的弟弟回家过年

歌声在夜色中飘散

远方的亲人，你可曾听见

是夜，立春

图/文 王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