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年新春，大银幕上“神仙打架”，精彩纷呈，《哪吒之魔童闹海》和《封神第二部：战火西岐》两部作品关注度尤胜。其中，《哪吒之魔童闹海》夺得中国影史票房第一、全球动画电影票房第一的骄人成绩，展现了中国电影在全球竞争中的实力与潜力，更有力地提振了文化自信。

《哪吒》与《封神》系列影片大卖，也让更多国人关注到了古典文学题材。“两部电影的故事其实都源于古典名著经典《封神演义》，虽然它并非一流小说，但的确成就了众多有影响力的IP，这一点很有意思。”日前，南开大学讲席教授、原常务副校长陈洪新著《出仙入凡说封神》出版。3月4日，这位古代文学专家对记者表示，了解《封神演义》有助于更好理解传统文化，同时对哪吒等中国神话形象建立全面认知。

原著小说并非一流，文化内涵复杂丰富

77岁的陈洪教授深耕古代文学研究40余年，新作《出仙入凡说封神》以严谨、严肃的学术研究为基础，以深入浅出为宗旨，对《封神演义》中有趣有料的蕴涵进行了揭示。他直言，“中国文学史上《封神演义》绝非一流小说，大概介于一流半到二流之间。所以，无论是我们熟悉的古代文学四大名著，还是加上《儒林外史》《聊斋志异》并称的六大名著，《封神演义》均不在列，但它在民间的影响力却跟《西游记》不相上下。”

《封神演义》对中国人的影响主要体现在思想观念和想象力上。比如，在各地古建名刹中均可见到的四大天王造像，就是由书中魔家四将演化而来。书中将姜子牙封神故事与武王伐纣历史融合，神仙斗法场面的想象力令人叹为观止。“这部小说看似通俗，文化内涵却相当复杂、丰富，甚至有些模糊不清的问题学术界至今都有争议，最基本的比如作者究竟是谁，学术界至今没有办法做出一个百分之百的结论。”他说。

陈洪表示，《封神演义》之所以影响能超出一般意义的通俗小说，与它某种程度上是中国古代民间信仰的伴生物有关，“不过，20世纪以来，其影响力是有所下降的。但是，一部有特色、有创建、有底蕴的作品，它的生命力必定顽强。如同一棵根系发达的大树，即使枝干已经枯萎，等到气候合适时，也会旁逸斜出、茁生新芽。近几年大热的《哪吒》等神话电影，可以说，就是从《封神演义》中旁逸斜出的茁生新芽。”

哪吒形象体现文化交融，在文学史上独一无二

“《西游记》和《封神演义》中都有哪吒，但古典小说中最详细完整描写哪吒的还属《封神演义》。”陈洪介绍，《西游记》中哪吒出场次数不少，但“泯然众神”，而《封神演义》将哪吒的出生传和成长记足足写了三个章回，文字生动情节出彩，并且，书中的哪吒不仅个人篇幅较长，同时也成为了小说主线事件的主要角色。

在世俗与宗教文化的交互影响中，哪吒的形象于明中后期基本定型，带有很强的开放性。在陈洪看来，《封神演义》中的哪吒形象体现了文化交融，成就了文学史上多个独一无二，“比如对哪吒的生动书写，是小说史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书中为哪吒设计莲花化身，又从形象塑造上成就了文学史上的独一份。而且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以及为报仇追杀父亲的情节，可谓惨烈大胆，就古代社会来说，对于冲破封建礼教桎梏意义非凡。”

“复杂的文化交融过程让哪吒的形象十分饱满，并且独特。站在一般的社会伦理立场，哪吒自带魔的隐性基因，善与恶、仙与魔集于一身，只在一念之间，他的善是主要的，但是也有恶作剧的一面，这就为再创作提供了空间。”陈洪分析，《哪吒》第一部魔童的设定，是把古龙武侠小说《绝代双骄》江小鱼与花无缺的情节，嫁接到了哪吒与敖丙身上，是成功的改编。“文学史上这种成功借鉴的例子还很多，比如还珠楼主巨著《蜀山剑侠传》《青城十九侠》不少情节就借鉴自《封神演义》，而众所周知，金庸小说又借鉴了还珠楼主的作品。”

故事情节藏“矛盾”，体现古典小说普遍特点

如果从人物塑造角度来说，《封神演义》的创作与传播，不仅赋予哪吒独一无二的特质，还为姜子牙增添了喜剧色彩，并被广为接受，而商纣王和妲己则分别成为暴君和红颜祸水的代名词。不过，就故事情节来看，《封神演义》暗藏很多矛盾，比如坏事做尽的商纣王自焚后还被封为天喜星，这令读者十分困惑。

陈洪认为，这些矛盾体现了古典小说的普遍特点。“第一，很可能作者自己也没想明白，因为中国古代小说作者没想明白的情况很多，就会有矛盾，比如《水浒传》的宋江，很多人说他是及时雨，为人仗义，是梁山领袖，胸怀天下，但他又处处讲招安要归顺朝廷，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西游记》的孙悟空曾经大闹天宫，后来保唐僧去取经，沿途的妖怪不少都是拜把兄弟，他打的妖精跟花果山猴子精没有什么区别，这也是矛盾。其实这样写或许不太容易被某些拿放大镜的人挑毛病。所以《封神演义》虽有反抗内容，但商纣王还是封了神。”

他表示，古典小说本身丰富的内涵和对不同角度的容纳，给后人留下丰富阐释的空间。不但《封神演义》，就连四大名著自古以来都存在多元甚至矛盾的解读，这体现了传统文化的丰富面向，需要我们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地去理解和接受。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赵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