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新大众文艺评论|评沉浸式悬疑探案剧《合州道》之五-华龙网

山茶花·新大众文艺评论|评沉浸式悬疑探案剧《合州道》之五

2025-12-23 14:27:41 来源: 第1眼TV-华龙网

编者按:

2025年12月13日,由合川区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出品,合川区艺术团制作,重庆原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旗下厂牌原宙沉浸执行的沉浸式悬疑探案剧《合州道》参演第六届重庆青年戏剧演出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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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谜入局,探幽问道——沉浸式悬疑剧《合州道》的沉浸体验机制与价值建构

作者:曾立

沉浸式戏剧要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观众如何参与到演出中。一般情况下,观众会被赋予一种身份,如Punchdrunk的《不眠之夜》要求观众带上白色面具且不许说话,观众便扮演了鬼魂的角色,自由游走于演出空间中;伦敦塔桥剧院的《裘力斯·凯撒》则让观众成为罗马群众或元老,迎接凯旋归来的凯撒,再亲眼目睹他被谋杀;Immersive Everywhere的《了不起的盖茨比》给观众一封邀请函,让观众成为盖茨比奢华宴会的座上宾;重庆本土的《雾起江州》则要求观众身着民国风服装,扮演剧中某位角色的密友,跟随着特定的角色去解锁一个秘密。而在第六届重庆青年戏剧演出季中,于合川钓鱼城上演的古装悬疑推理剧《合州道》则让观众成为会江茶楼中的宾客,参与一场拍卖,并调查拍卖当日发生的一起凶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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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仅给予观众特定的身份还是不够的。“沉浸”并不仅仅指感官的刺激或者剧场模拟现实场景的逼真度,而是一个在观演空间和观演关系被重新定义后的一种综合体验。观众不再是传统剧场中被动的接受者,而是戏剧创作的有机组成部分。可以说,沉浸式戏剧的最高目标,就是给观众营造“沉浸”的审美体验和过程。观众如何真正“沉浸”入戏剧中,戏剧如何赋予并同时限制观众的自由,并不是单单由剧场、编剧、导演、演员、舞美等某一方面决定的,“沉浸”是一个复杂的综合机制。整场演出必须精妙地把握一个平衡:观众必须有探索剧情的自由,但同时又不能因为过度的自由而导致对戏剧的理解支离破碎或有失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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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州道》便是在尝试探索一种机制:给予观众沉浸式的观剧体验的同时,让整场演出具有高度的可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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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置参与机制:戏剧开始于拉开大幕之前

在走进剧场之前,剧场外有长长的一列展板,上有主要角色的照片,并用简单的语言描述了人物特征,此外布置了可供观众拍照的打卡点。让观剧之前的等待不那么无聊。当然,在看完演出之后,再回过头来看这些性格特征描述,又是另一种趣味。

《合州道》在正式演出之前,就设计了一系列互动暖场游戏。当观众走进剧场,绕过一扇屏风,就会看到一排排中式长椅摆成的观众席,前方是舞台,而两侧的房间则被布置成街边的铺面。铺面中有演员引导观众参与各种游戏:写毛笔字、掷骰子、转呼啦圈、跳绳等等,参与游戏的观众有机会获得“银票”,这些“银票”可以在剧中使用。

这些游戏的设置已经不是单纯的互动暖场,实质上是观众观剧的前置性参与机制,它有明确的目的和意义,是整场演出的有机组成部分。通过参与游戏,观众在剧情还没有展开的时候,就已经在接受戏剧的“舞台假定性”,观众在和演员的接触中,开始熟悉演员的身份、举止、谈吐和性格,自由地探索整个剧场界定的主要表演区域,主动地成为游戏的参与者,接受“游戏玩家”的身份,拿在手中的“银票”加强了这种代入感。观众自然地理解并接受游戏规则,并且成为“合州城”这个环境的创建者。

建构沉浸感边界:剧场、舞美、灯光和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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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本身被分割成许多空间,每个单独的房间是几个角色相对私密的处所,舞台是主要角色会面之处,舞台上垂下的布帘有局部的遮蔽功能,而观众席则是发生公共事件的场所。这些空间相对独立而又互相连通:舞台和观众席是一个整体,仅以高低错落的层次分割;各个独立的房间通过门窗与大厅链接,甚至两个相邻铺面之间也有相通之处,留待观众探索。整个剧场空间前后、左右、上下、虚实、显隐的划分十分明确。清晰的空间层级划分具有显著的叙事功能,界定着私密叙事和公共叙事的边界。

灯光也是界定沉浸感边界的重要工具。剧中除了大量的激光用于营造强烈的视觉效果、烘托场景的氛围之外,灯光的最主要作用是承担叙事功能。随着剧情的推进,灯光引导着观众的视线,帮助观众聚焦于某一特定位置,使得观众能够紧跟剧情的发展脉络。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剧场中有大量的激光设备,该剧并不像有些景区的沉浸式演艺那样用炫目的灯光制造感官刺激。本剧中的激光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在有限的剧场空间里营造出宏大的气象——导演孙澜飞对灯光的使用是审慎且有节制的,让灯光在清晰划分的演出空间中流转,在流转中参与叙事,让灯光为自由的观众界定体验的边界和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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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参与机制:被精心设计的能动性

并非所有的沉浸式戏剧都会让观众影响剧情的发展,但所有沉浸式戏剧的观众都处于被动和主动之间,不同之处在于观众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被卷入事件。《合州道》的观众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的“当局者”——观众不是剧中的主体,也不是纯粹的旁观者。从演出前的互动游戏中赚取银票开始,观众就具有了一种被精心设计的能动性。表面看上去观众在进行主动的选择,有探索的自由,但实际上观众的参与并非完全是开放式的。由于有了暖场游戏的铺垫,到了拍卖的环节,演员们坐到观众们中间,观众们也在演员的诱导下更加“入戏”,踊跃地参与拍卖。观众和演员接触的程度也将悄悄地影响到观众对人物的判断。

到了调查真相环节,观众已经完全熟悉了角色和他们所处的方位,能够自如地穿梭于各个地方寻找角色展开调查。前置参与机制的重要性也在此刻充分地表现出来——假如缺少开演前的暖场游戏,难免会有观众在此刻感到局促或者尴尬。此时观众个体也发挥出了最大的主动性,但接下来找出凶手的环节又将个体的主动性转变为一种集体的判断力量,给“追凶”的游戏增添了思辨和价值选择的色彩。观众的判断会影响剧情的发展,但后续剧情的展开更像一个开盲盒的游戏——有可能“不出所料”,也有可能“出人意料”。

总体而言,《合州道》呈现出一种成熟的,有高度自觉性的沉浸式体验机制,在结构控制和观演关系设计上达到了成熟的形态。当然,作为一个文旅项目,它还有提升的空间,例如:剧场的布置和暖场游戏的设计可以更有南宋时期合州本地色彩;对观众可以提出非强制性的着装要求;假如剧场所在的景区“宋街”能展示南宋市井风情和本地特产,剧中赢得的银票可以作为打折券在钓鱼城景区内使用,观剧和访古合二为一,文艺活动和本地名小吃兼得,观众的体验感会更好。

当然,《合州道》也不止于具有较强的“游戏性”。随着剧情一步步推进,本剧也逐渐展示出“为天下之忧而忧”的家国情怀。剧名中的“道”并非行政区划,而是有着丰富的含义:其一、指地理之“道”——合州所处位置险要,四通八达,与白帝城、云顶城等八座山城共同构筑起南宋“川中八柱”山城防御体系,并居于区域整体安全的枢纽位置;其二、则为人心之“道”,道义之“道”。《合州道》的故事虽属虚构,但其历史底色却真实而沉重:在“川中八柱”其他七座山城尽皆陷落之后,钓鱼城仍能独撑危局三十六载,固然得益于天险地利,却更源于人心不溃、信念不移。正是在这一层意义上,《合州道》将“守城”升华为“守道”,也使这部作品在戏剧快感之外,获得了更为深远而持久的精神回响。

责任编辑:陈发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