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1月9日，重庆京剧院在群星剧院举办重庆市级文艺院团舞台艺术精品创作项目经典复排剧目《双阳公主》演出。重庆市文化和旅游研究院和重庆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举办“巴渝戏评”活动，组织评论家观摩并写作鉴赏评论。

重庆京剧靓出来：谈“尚派”传人周利的《双阳公主》

文/周小骥

由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周利主演的“尚派”经典剧目《双阳公主》于2026新年伊始在群星剧院精彩亮相。这出戏是王瑶卿与其弟子京剧四大名旦之一尚小云于20世纪50年代携手创作的，此剧由同州梆子、秦腔改编而来，讲述了双阳公主释去前疑救夫的爱情故事，及展现她诛杀外夷狼天印、海云飞的爱国情怀。这是一出集唱做念打舞为一体的经典剧目，充分体现了王瑶卿所创立的，集青衣、花旦、刀马旦技艺于一身的“花衫”表演样式。演员若是没有相当坚实的文武基础，是难以呈现这部作品的。该剧于1959年完成创作，这也是京剧大师尚小云最后一个创作剧目。周利的这出戏得到了京剧大师尚小云嫡传弟子京剧名家孙明珠的亲传，这是周利获得的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周利唱腔之刚健，表演之细腻，风格之鲜明，充分体现了“尚派”艺术的特点。

凡是戏曲名家，在演艺方面都需把握两个要点，一是呈现独特的艺术特色，二是塑造鲜明的人物个性。这也是中外戏剧家们所同道的。京剧大师尚小云之所以被称为“尚派”，是因以上两方面都有充分建树。当今谈继承流派，不仅要有坚实的艺术基础，还要有其派别独到的艺术个性和文化见解。以下我想浅析梅花奖得主周利所演绎的尚派名剧《双阳公主》。

她能传承这个剧目，并非一蹴而就。首先，周利艺术积淀丰厚，厚积薄发。她在艺术上是转移多师，广收并蓄，先后师承赵师华、厉慧敏、沈福存、张正芳、李莉、宋丹菊等十多位名家，最终拜四大名旦之尚小云嫡传弟子京剧名家孙明珠为师，成为“尚派”传人。她曾主演了水袖舞出彩、唱做并重的《乾坤福寿镜》，以京白见长的《十三妹》，男扮女装、文武并重的《花木兰》，载歌载舞、唱工繁重的昆曲《汉明妃》，金山击鼓的刀马旦《梁红玉》，新编历史戏《秦良玉》，革命现代戏《张露萍》等大量的传统经典剧目和现代戏——是一位文武兼备的难得人才。这些都为她继承《双阳公主》打下坚实的根基。周利主演此剧，在唱做念打舞的艺术表达和人物塑造中有许多亮点，可圈可点。

戏开场不凡，双阳公主上场时的抖袖、整冠、束带、台步等程式表演，都衬着男角的气概，鲜明地展示了“尚派”崇武的特点。开场引子“粉蝶儿”曲牌，展示了君王的霸气，这是旦角戏中少有的，周利唱得大气威严，充分展示了国君的气度。双阳的首段唱是散板，散板在唱腔中属自由节拍，最见功夫，周利唱得韵味醇厚，自然圆润，亮出了她所具备的“尚派嗓音纯正”的深厚功底。在长亭饯别中，“远望长亭旌旗展”一段唱得流畅自如，铿锵有力，最后散板掏翎子亮相唱“顾不得长途跋涉身受风尘”，先顿挫，后扬起，充分展示了“尚派”唱腔“节节高”的刚健行腔风格，同时唱出了人物救夫的决心。双阳公主长亭告别后便“上马”，挥鞭后撒开披风走小圆场，如雄鹰展翅，接着压马先走蹉步后碎步小圆场，步法精致细腻，美感十足。

行路一场是该剧的重头戏，有导板、慢板、原板、流水、快板的大段唱腔，形式活跃，载歌载舞，该场伴随着趟马舞蹈，其“穿十字”圆场如水上行舟，平稳流畅，披风飘逸潇洒，展示了巾帼侠女的飒爽英姿。慢板中“为驸马冒风霜奔走天涯”一句，唱腔别致。周利的长腔掌控，收放自如；小腔婉转悠扬；疙瘩腔顿挫得当——神情体态，如倾如述，唱出了烈女之情，也唱出了“尚派”的行腔风格，台下阵阵掌声，见证了周利深厚的唱腔功力。当侍女让公主浏览路旁美景时，公主左右抛动马鞭，绕腕反手持鞭，掏翎子亮相，身段干净利落大方，展示了人物爽利潇洒的性格。大段唱腔还描述了行路中一片红霞和归鸟投林的风尘美景，唱出了孤鸿齐飞、长天一色的美感。特别是“声萧萧惯长征千里战马，高耸耸峻山岭又无人家，顾不得路崎岖忙催战马”的流水腔，节奏明快流畅，伴着莲步摇摆战马奔腾的景象，疆场烟尘压不住柔情媚态，这是本剧中最有艺术特色的唱段之一。它短小精致，易于传唱，就像《玉堂春·起解》中“苏三离了洪洞县”一样，脍炙人口，给数代尚派戏迷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迷路问樵”一段，老路子是简单的一问一答，戏很平，尚先生为加快戏剧节奏，文戏活演，便借鉴了京剧《琼林宴》中《问樵》范仲禹询问樵夫——边念边舞的形式对戏，加强身段表演，使戏灵动起来。当樵夫谈及异乡人狄青被押解时的情景，念到“来了一位犯人军官，满面愁容”一段，两人一问一答，亦念亦舞，一个生，一个旦，一个妩媚，一个衰洒，既有行当美，又表现了生动活泼的人物个性。当樵夫提到丈夫狄青二次返回野狐岭，打趣地念“他无有了”，二人两番调度，双阳公主多次焦急地问“无有了什么？”樵答“无有了枷锁，变成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两人这才面带喜悦、相视而笑。通过这些细小入微的表情，周利准确地捕捉了人物的心态，演绎得娇媚豪爽，生动有趣，凸显了戏剧表演程式的无穷魅力。

为加强双阳公主与狄青的爱情戏份，戏的复排还特意加进了大段西皮反二六唱段，表达了公主对狄青的深情。战场见面，二人先勒马后退，频频相望，公主再快速上前，拉住狄青的双手，绕腕前倾、上下打量，又反腕一推，这一爱恨交加的表演，起到了未唱先有情的戏剧效果，在“见狄青不住得珠泪藏”的二十八句西皮反二六、快板、流水唱段中，由慢至快、有倾诉、有爱恨、有哀怨，周利唱得声情并茂，收到了强烈的剧场效果。最后的武戏，展示了周利手、眼、身、法、步的把子功。特别是两个“下场花”，其向空抛枪，背枪转身单脚转，掏翎子亮相，干净利落，身法矫健。二次“下场花”的串腕，枪不离手，手不离枪，多次向空抛转，惊而不险，其后鹞子翻身亮相，身法娴熟，显示了扎实的基本功。

“尚派”传人周利，除了演好该剧的重头戏，在可贵的细枝末节中，也处处展现“尚派”光彩，比如挥鞭上马，抬左腿，再甩鞭勾后腿的“巧”、马鞭后翘的“俏”、手心向上指出的“活”、垂腕指点的“怨”、握拳翘腕的“媚”、身段舞蹈的“洒”，武戏的“爽”，这一系列的“小玩艺”精美秀俏，积微成巨，交叠出浓郁的“尚派”艺术特色。

《双阳公主》整场演出，浓艳大气，异彩纷呈，圆满收官。

京剧大师尚小云虽然远去百年，但他那刚柔相济、大开大阖、高亢刚健的艺术风范，永远留在了中国戏曲舞台上，成为了中华京剧史上一段美妙风景。

重庆京剧院复排的“尚派”名剧《双阳公主》得益于重庆市级文艺院团舞台艺术精品创作项目经典复排剧目的文艺发展规划，这一有力举措，丰富了重庆文化的题中之义，表现了重庆京剧作为中国京剧大家庭中重要成员的风采和风范。

（重庆市文化和旅游研究院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