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大巴山深处的城口县寒意正浓，记者推开“忘我”大漆艺术空间的大门，暖气和着大漆、木料混合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艺术空间内，负责人袁秋半俯着身子，目光紧跟着22岁听障青年赖覆靖手上刷漆用的毛笔，笔尖正游走在一个已上了数层底漆的葫芦上。

“这批葫芦是北京一家文化公司订的，要求用犀皮工艺，从去年4月忙到现在，5000多个，得在过年前全部完工。”袁秋直起身，搓了搓手。

在这个艺术空间里，17位主力成员大部分是残障人士。袁秋的角色多重——技术指导、沟通桥梁，也是随时送上鼓励的“大家长”。

袁秋创办艺术空间，源于她作为母亲曾面临的困境。2012年，她的儿子被确诊为孤独症患者，她带着孩子辗转求医。儿子4岁那年终于喊出“妈妈”，让她坚信早期干预的重要性，也催生了在县城创办康复机构的念头。2018年，她拿出所有积蓄，成立了一家民营特殊儿童康复中心。

2022年，城口县残联为“百千万惠残助残行动”的艺术空间招标，袁秋立刻动了心。“将来我们老了，他们得自己养活自己。”最终，袁秋凭借对特殊群体的深刻理解中标。

城口漆艺是重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漆艺制作复杂，一个最简单的漆器也得经历30多道工序，教特殊孩子学漆艺，远比想象中困难。”袁秋说，要想教会孩子们，她得先跟着漆艺师傅学习。每个步骤，她都让师傅放慢速度，用手机录下来，然后对着录像反复练习，再分解成更简单的动作，通过大幅度的肢体语言、画图、实物演示等方式，深入浅出地指导学员学习。

耐心浇灌出了成长。赖覆靖初来时19岁，从最枯燥的粗磨学起。“我握着他的手，带他感受磨漆的力道。”袁秋比划着，“如今赖覆靖已是艺术空间的‘主力军’，能独立完成贴蛋壳、手绘等复杂技艺。”

“孩子来这里后，有了朋友，有了收入，变得开朗自信了。对我们全家来说，希望照亮了整个生活。”一位家长这样描述孩子的变化。

去年6月，艺术空间成员的作品受邀参加在故宫博物院举办的“无声的绚烂”特展。如今，他们的作品不仅登上了故宫展台，更通过相关渠道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窗外天色渐暗，工坊内灯火通明。赖覆靖完成了手中葫芦最后一道打磨抛光的工序。

新年的盼头，也在艺术空间变得具体而清晰：是手上精益求精的工序，是自力更生给予的尊严，也是袁秋常念叨的那句“等你们手艺精了，咱们的路会越走越宽”。

漆液层层覆盖，时光在打磨中变得光亮。在这缕绵延千年的漆香里，新的生活，正从他们稳定的指尖，一寸寸生长出来。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刘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