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级台阶上的“生死对话”,49岁巡陵人见证未完成的“句号”-华龙网

122级台阶上的“生死对话”,49岁巡陵人见证未完成的“句号”

2026-04-04 13:12:15

“死亡是一种状态,是生命这部长篇小说的最后一个句号。它也是一个背景音,一个提醒你‘时间有限,请认真选择’的背景音。”这是DeepSeek关于“死亡”的见解。

死亡总是不经意间降临。

每当社交媒体上传来熟悉的名字离世的消息,或安然或骤然,总是令人唏嘘。

许多人觉得,死亡像清明的雨,冰冷而又肃哀。但对于那些常年守望生死边界的陵园工作人员来说,死亡或许是另一番模样。

又到一年清明时,记者走进杭州市南山陵园,听一听他们的讲述。

南山陵园。记者林云龙/摄

爷爷故去后,95后姑娘选择来到陵园工作

“痛彻心扉之后,更想要理解死亡”

1997年出生的杭州姑娘陈张悦选择来到陵园工作,是因为爷爷。

三年前,一向硬朗的爷爷因意外摔跤猝然离世,“小时候,压岁钱都被爸爸妈妈收走,只有爷爷注意到我的不开心,他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骗’我说:这是比100元还要贵重的钱,我一下子就开心了。”回忆起爷爷,陈张悦依然忍不住落泪。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

“第一次看着亲人被推进火化炉,再变成骨灰推出来,那种感觉很恍惚。”殡仪馆的沉重与昏暗,加上汹涌的悲伤,如潮水般扑来。“就在那一瞬,我忽然特别想弄明白:死亡,到底是什么?”陈张悦说。

在母亲的支持下,陈张悦报名应聘南山陵园,入职成为一名安葬礼仪师兼窗口服务人员。

陈张悦。记者盛锐/摄

作为安葬礼仪师,这些年陈张悦见证了无数生死。

在她看来,陵园作为人生的最后一站,比起殡仪馆少了许多歇斯底里的不舍,更多的是平静的告别。

安葬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放置一件陪葬品——那往往都是对彼此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陈张悦举例,比如假牙、眼镜……那些故者生前必不可缺的生活用品,“有一位老教授离去,家人选择了一本他生前最爱看的书。”

让陈张悦记忆最深刻的,是一个镯子,来自一位80多岁的老奶奶。

“那天雨很大,老奶奶撑了一把伞,坐在子女给她准备的小凳子上,静静地望着老伴的墓碑发呆。”当陈张悦问她要不要放些什么时,老奶奶缓缓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子女们都表示反对,但老奶奶很坚持。她说:“这是我和老伴的定情信物,希望镯子代替我,在南山陪着他。”

爷爷走了三年,陈张悦在南山陵园已经工作了三年。“这几天我们四个窗口,每天接待的服务总量都在2000单左右。”每年清明,是陈张悦和同事们最忙的时候。

如今悲伤早已被时间冲淡,对于死亡她也有了更深的理解,“现在就想更多陪陪家人,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记者林云龙/摄

他每日巡守墓区,见证太多深情瞬间

“珍惜当下,回家多陪爱人说说话”

五年前,哈尔滨人梁桂金经朋友介绍来到杭州。谈及初来时的心境,49岁的他坦言:“我这个年纪,参加过一些亲友的葬礼,对生死看得比较开了——不是冷漠,而是理解与尊重。”

刚到杭州,梁桂金就被这里的山清水秀吸引,决定留下来。

他觉得,在南山陵园这样僻静又风景优美的地方工作,挺好的。

在墓区巡逻是梁桂金的主要工作之一,“南山挺大的,巡逻一圈下来差不多要三个小时,看看有没有明火,发现不文明祭扫的要及时劝导。”

刚来的那几年,文明祭扫宣传工作刚刚起步,梁桂金也遇到过一些不太理解的老人,只能一遍遍耐心解释。

梁桂金说,几年下来,不文明行为越来越少,“我自己现在回东北扫墓,都不点明火了,放几盆菊花,清扫一下墓碑,心意到了就行。”

在墓区巡逻的梁桂金。记者盛锐/摄

来到南山陵园工作之后,梁桂金真切感受到南北风俗的深刻差异,“比如在东北,老人年过70岁,基本上不参与祭扫了,都让晚辈代劳。而在杭州,在清明时节却常见白发苍苍老人过来祭扫。”

最让他触动的是一幕寻常又温情的场景:兄弟姐妹在亲人墓前铺开一方素布,摆出自带的家常小菜,围坐聚餐。

初时他略感诧异,继而豁然:南北之异,不在形式繁简,而在于对“生命联结”的不同表达,墓前一席家常饭食,何尝不是另一种追思?

有的时候,梁桂金还要参与夜巡,“夜晚的墓区真的很寂静,踩到枯枝的回音能传很久。”夜巡主要是看看有没有误了时间滞留在墓区的祭扫者。

梁桂金记得一位97岁的老爷爷,他常常来墓区看望已故的爱人。从山脚到墓碑,需要走122级台阶,“很多年轻人都会走得气喘吁吁,他却利落得很。”

老爷爷每次都是中午到,一直待到太阳落山才走。

这样的老人还有不少,“他们上了年纪腿脚不好,我们都会护送下山。”梁桂金记得,老人们说得最多的就是:一个在家待着无聊,不如来找老伴说说话。

梁桂金说,自己的工作挺忙的,有时回家都顾不上和爱人说几句话,“现在想想,还是要多陪陪她。”

责任编辑: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