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终将谢幕，如何有尊严地告别？重庆市人民医院（重庆大学附属人民医院）老年病科主任张劼用行动作答：医学的尽头，不是冰冷的抢救，而是温暖的陪伴。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在爱与尊严中走完最后一程，这是一名医者的温度。

我国每年约有一千万人离世，其中800万人因慢性病死亡，但仅有60万人能享受到安宁疗护服务——专业床位稀缺、资源严重不足，成为亟待解决的社会难题。这是重庆市人民医院（重庆大学附属人民医院）老年病科主任张劼，对国内临终关怀事业发展困境的深刻感受。

生命最后的温暖，不该是奢侈品，而应是每一份尊严应有的归处。

临终关怀又称安宁疗护，在国人心目中是一个不愿提及的沉重话题，似乎它是“不孝”“放弃”的代名词。然而在张劼看来，当患者的病情已到不可逆的程度，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帮助他减轻痛苦、尊重他自身的意愿，才是对生命最好的尊敬和温柔。“真正的孝顺，不是延长痛苦，而是让爱有尊严地告别。”

从医近二十四载，张劼一直深耕老年病科领域，坚持用专业医术破解老年患者就医难题，以人文关怀温暖生命最后一程。

近年来，张劼将发展重点聚焦到临终关怀事业，致力于让每个生命有尊严地谢幕。“用医术治愈疾病，用仁爱抚慰心灵——这是医者不变的初心。”

告别冰冷救治

临终关怀温暖生命的最后一程

临终关怀近年来逐渐走进大众视野。当疾病无法治愈，如何让生命优雅落幕，成为医学领域的重要课题。

对张劼来说，真正让他决心投身安宁疗护事业的，是老主任一个简单却充满温暖的举动。

“那天，李厚荣主任带着我查房。一位老奶奶，重度心力衰竭，生命已进入终末期。李主任没有急着下医嘱，而是轻轻握住老人的手，然后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住老人的额头。就那么静静地贴着，没有说话，却仿佛在说：‘别怕，我陪着你’。”

张劼回忆道：“那一刻我懂了：安宁疗护是提升生命最后的质量——不加速、不延缓，重在缓解痛苦、守护尊严。李主任做的，正是‘身心社灵’全人照护中最基础也最温暖的一环：用额头的温度告诉患者——‘别怕，我在呢’。”医学的温度，就藏在那个轻轻的额头触碰里。

重庆市人民医院老年病科安宁疗护团队已经组建一年，这是一个由科室医护团队和120名“枇杷山夕阳红志愿者”共同承担的生命重担。120名志愿者，汇聚成守护生命最后一程的星河。

如今，安宁疗护已成为科室日常工作的核心之一，医护人员用专业与温情，为终末期患者撑起一片温暖的天空。在这里，每一次照护都是对生命最深情的告白。

“安宁疗护并非大众所误解的‘不治疗、放弃患者’，而是当患者预期寿命不足半年时，转变治疗理念——不再以治愈疾病为目的，而是聚焦症状管理、疼痛控制，同时解决其心理、社会问题，帮助他们在生命最后阶段减轻痛苦，安详离世。”张劼科普道，只有当更多人了解安宁疗护的本质——不是放弃，而是用爱与专业守护最后的尊严，家属心中的那层顾虑，才会慢慢被温暖融化。“当治愈已无可能，陪伴就是最有力的处方。”

以患者为中心

建立完善的安宁疗护服务制度

在安宁疗护的临床实践中，科室始终坚持以患者为中心，尊重每一位患者的意愿。如今，已形成一整套成熟的安宁疗护服务制度。“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倾听，每一个选择都值得被尊重。”

“患者来到医院后，我们首先会对其病情进行评估：如果可以治愈，就要全力以赴；如果明确患者的病情已经进入不可逆、难以治愈的阶段，预估生存期不足半年，那么可能就需要接受安宁疗护服务。”

张劼介绍，针对终末期患者的疼痛、心理焦虑等问题，团队不仅采用药物进行科学镇痛，还开展了芳香治疗、音乐治疗、叙事疗法、灵性照护等非药物疗法，引导患者回顾人生美好瞬间，平复情绪、舒缓身心。“芳香疗愈身体，音乐抚慰灵魂，叙事温暖记忆——每一种方式都是对生命的深情凝视。”同时，科室推行生前预嘱制度，患者可自主决定生命末期的治疗方式，充分掌控自己的生命历程。

“曾有一位终末期患者，生前坦言不希望家人因自己的离世过度悲痛。他将死亡看作一场去往远方的旅行，是生命的一个华丽转身而非结束。这个时候，医护人员更多是作为配角，主角则归还给患者本人及其家属。”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让爱在告别中延续。

张劼表示，团队还会为离世患者举行简单的告别仪式，这既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对家属的哀伤抚慰。每一次告别，都是一场关于爱的仪式。

据了解，已有60多位终末期患者在老年病科接受了安宁照护服务——“逝者安详、生者安宁、环境平安顺遂”。在这些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他们没有被放弃，而是被专业与爱稳稳托住，平静、有尊严地谢幕。他们用最后的时光，书写了生命最体面的句号。

“缺口”很大

更需要政策的支持

张劼介绍了一组令人揪心的数字：全国每年800多万人因慢性病离世，而能接受安宁疗护服务的，可能连60万都不到。800万与60万之间，是一条巨大的鸿沟——它不只是床位的短缺、资源的匮乏，更是一个社会在面对生命终点时，那份本该有的温柔与责任，还远远不够。要填平这道鸿沟，光靠医护人员的坚守和情怀远远不够，还需要政策的坚定支持，让温暖有制度可依。

让人欣慰的是，在重庆市卫健委老龄处的持续推动下，重庆的安宁疗护工作近年来进步明显。“我们老年病科不仅建成了专业的安宁疗护团队和成熟的工作制度，还获得了北京韩红基金会医务社工项目的资助，这份来自社会的公益力量，让我们更有信心为每一位需要安宁照护的患者及其家庭，提供有温度、有尊严的服务。这真正体现了医院党委要求的‘人民医院为人民’的宗旨。”政策引路，公益添暖，让安宁疗护不再孤独前行。

深耕学科建设

打造老年医学服务高地

历经七十余年发展，重庆市人民医院老年病科现已成为国家临床重点专科建设项目（老年病学）、国家区域医疗中心（老年病学）创建单位，是重庆市老年医学领域的佼佼者。科室目前拥有4个病区、8个亚专业（呼吸、心内、神内、消化、内分泌、风湿、精神医学和中医）、医护人员98人、开放床位135张，还先后获批全国青年文明号、全国巾帼文明岗、国家科技部重点研发项目——老年安宁疗护服务示范基地、重庆市老年病防治研究所、重庆市老年病学重点学科、重庆市老年疾病临床诊疗中心等。从临床到科研，从技术到人文，重庆市人民医院老年病科为老年医学树立新标杆。

为了满足高龄患者的就医需求，科室建立了一站式诊疗服务平台，为高龄患者破解多病共存的就医难题；专门设置了老年危重症病区，开展机械通气、支气管肺泡灌洗等诊疗技术；开设了全年无休的老年护理门诊，为患者提供创面治疗、管道更换等延伸服务，切实解决老年人群出院后面临的护理困境。多病共存的困境，在这里一站式温情破解。

“老年医学的初心，是让老人病有所医、老有所安，让每一个生命都能被温柔以待。”张劼的话语，道出了科室全体医护人员的初心与担当。路桂军老师曾言：“要生命如其所是，而非如你所愿。”尊重每一位老人的意愿，陪伴他们走好最后一程，正是我们坚守的意义。“老年医学的终极目标，是让告别也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温暖而有尊严。”未来，我们将继续专注老年医学事业，用专业与爱心守护银发岁月，温暖生命归途。

>>专家简介

张劼

重庆市人民医院（重庆大学附属人民医院）老年病科/特需医疗部主任

博士，主任医师

中组部“西部之光”北京协和医院访问学者

美国梅奥医学中心访问学者

重庆市中青年医学高端人才、中青年医学高端人才工作室领衔专家、重庆市级人才－创新领军人才、重庆市学术技术带头人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和重庆市自然科学基金多项，主要从事衰老进展中肺纤维化发生的免疫调控机制研究

担任中国医师协会老年医学科医师分会委员、重庆医学会老年医学专委会副主任委员、重庆市医师协会老年医学科医师分会副会长、重庆市医师协会呼吸医师分会常委等。

门诊时间：每周三上午（两江院本部）

（院方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