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时光里的文物“医生”

博物馆里的文物，既有世代相传的传世品，也有考古发掘的出土文物。其中不少出土文物破损残缺、病害缠身。而在重庆，有一群文物“医生”，专门为三峡出土文物问诊把脉，让千年文脉重焕光彩。第50个国际博物馆日，一起走进三峡文物科技保护基地，来探秘文物们的“专属医院”。

和人们看病一样，文物修复第一步，就是精准“体检”。在基地的实验室内，检测人员成佳苧正在对青铜器表面锈蚀样品进行检测。成佳苧表示，所使用的X射线荧光能谱仪，可以有效分析青铜器表面锈蚀部分的元素成分组成及含量，精准筛查出氯离子等可能导致有害锈产生的危险成分，为后续修复制定更科学的方案。

矫形是修复过程中尤为关键也是难度最高的一步。这天，金属修复师潘国学正埋头专注地工作，面前是一件变形严重、带着大片残缺的青铜盆。他先是调整顶撑杆的角度，再用热风枪给器体加温，通过双手一点点向外施力矫形。“力道要轻，动作要慢，稍微重一点就会对文物造成二次伤害。”他坦言，手上这件青铜盆，仅矫形环节就需多日，整体修复完成预计还需要两周时间。

矫形完成后，文物恢复了初步轮廓，但往往存在破损缺口。修复师会依据文物器型、纹饰、尺寸，加工铜片粘接在残缺处；随后以环氧树脂为基底，搭配矿物颜料调色，填充至铜皮补配处。

待固化后，用打磨工具反复打磨补配处，让补配部分与器物原胎完美契合、过渡自然，还原器物完整形态。

接下来的除锈环节，则是为了区分病害和守护“原貌”。只见修复师赵田森手持专用手术刀，神情专注，在台式显微镜下将器物表面较疏松的锈蚀剔除下来。

赵田森说，这一过程全程力度轻柔，既要剔除病害部分，也要最大程度保留文物古朴质感，确保文物 “修旧如旧”。

文物修复过程中，清洗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清洗的水必须是去离子水，修复师会用软毛刷、细竹签等工具，清除器物表面的灰尘和缝隙内残留污渍，让文物露出干净基底。

为了让博物馆的观众看到文物本来的模样，最后还要对残缺补配后的地方进行做旧上色处理。这项工作需要修复师参照残缺部位周边的颜色进行调配色料，分层上色做旧，复刻自然岁月痕迹。

做旧和上色全程采用喷涂、笔涂、点染、晕染等手法，多次薄涂、自然过渡，让补配、修复部位与文物本体颜色协调一致，看不出修复痕迹，还原青铜器历经千年的古朴原貌。

金属文物修复师赵晓宇从事文物修复已有十多年，参与修复的文物有两百余件。他坦言青铜器的修复难度不小：“三峡出土青铜器多为薄壁器物，地层塌陷时易被撕裂、挤压变形，且重庆地处南方，湿度较大，器物锈蚀矿化严重，致使器物质地脆弱、铜质大量流失，矫形时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文物原本的完整性。这对修复师的经验、手感和耐心都是极大考验。”

令赵晓宇印象最深的是这件云阳出土的鎏金青铜案，也是目前他们遇到难度最大的青铜器。“出土时它碎成了几十个碎片，变形严重，鎏金大片脱落，有的地方锈得只剩薄薄一层，一碰就掉。”回忆起修复过程，赵晓宇仍记忆犹新。

“光是拼对碎片，大家就熬了好几个月；矫形更是小心翼翼；再到焊接、补配、做旧，前前后后花了两年多时间，才让这件珍贵文物重归完整。”赵晓宇表示，过程很累，但当大家看到鎏金铜案在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展出的那一刻，瞬间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包括这群金属文物修复师在内，三峡文物科技保护基地修复团队共有25人，从金属、陶瓷到书画，各类文物都能修，是西南地区文物修复的核心力量。近五年，这支团队已经修复了4000多件/套文物，光是三峡库区出土的就有3500多件。

从出土时的残缺破损到修复后的完整亮相，是这群文物医生，用匠心抚平岁月痕迹，让古老的文物重新“说话”。正因他们，千年文明才得以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