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林则徐在信里写了啥?深藏库房数十年的这批明清手札今起亮相山城

2026-07-02 07:00:01 来源: 新重庆-重庆日报

“云中谁寄锦书来?”800多年前,女词人李清照在秋日写下这一问,道尽了书信时代绵长的等待与期盼。7月1日,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尺素文心——明清名人书札展”在馆内四楼临展C厅正式开展。这一次,寄信人来自明清,读信人变成了每一位走进展厅的观众。

漫步展厅之中,只见微微泛黄的信笺墨迹犹温、字痕如诉。这些书札或论学问,或叙家常,或言国事,字字句句间流淌着书写者彼时最真实的心境。

与冰冷的印刷文字不同,这些手写书札保留了书写者的温度与情绪——你几乎可以从笔画的轻重缓急里,感受到执笔人落墨时的心跳。

从明代吴门的风雅唱和,到清代名臣的政坛私语,210余件展品共同铺展开一幅横跨数百年的文人生活图卷。

展览现场

据悉,本次展出的绝大部分书札为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及秀山博物馆等机构所藏,首次系统整理、首次刊布、首次公开展出。此前数十年间,这批珍贵墨迹长期深藏库房,普通观众从未有机会近距离目睹真容。

馆藏珍品“走出深闺”公开面世

展厅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当数明代画家、书法家、文学家文徵明致张石渠书札卷。缓缓展开这通手札,在给这位姻亲的信中,文徵明写下了倭寇滋扰嘉定、昆山、苏州等地的时事,亦述及自己耄耋之年病体孱弱的状态,言辞情真意切。卷末留存王穉登、钱允治、文震孟等人题跋。

文徵明致张石渠书札卷

细读这封家书,不难发现,字里行间既有家国忧思,亦有儿女情长,行书温润如玉,尽显吴门领袖的谦谦之风。

尤为珍贵的是,这通信札不仅是一件书法佳作,更是一份鲜活的历史文献——倭寇侵扰江南的史实,在正史之外,通过一个文人的笔端得到了最真实的印证。

从文徵明的温雅手泽间移步,紧邻其侧的,便是祝允明致友人札。如果说文徵明的书札如谦谦君子娓娓道来,那么祝允明的笔墨则如惊鸿一瞥,纵逸不羁。

细看此札,祝允明在这封致“春埜”的信中,谈及了乞书墨把玩的事情,笔墨纵逸而情致真挚。枝山尺素向来以畅达见称,此札可见其脱略形迹、直抒胸臆的交往之风。

在明代书坛,祝允明被认为明代书家第一,才情风流,性格倜傥不羁。展柜之间,一封短短的手札,将这位狂放才子的真性情表露无遗。

一位温润如玉,一位纵逸不羁,吴门书家的两种笔墨性格,在咫尺之间相映成趣。

名家阵容鼎盛跨越明清两代

此次展出的展品涵盖唐寅、文徵明、祝允明、沈周、陈继儒、林则徐、俞樾、曾国藩、丁宝桢、李鸿章、赵熙等大量明清名人真迹,从江南才子到中兴名臣,从大吏要员到学术名家,阵容之整齐、跨度之广阔,在近年来同类展览中实属罕见。

唐寅行草书扇面

唐寅行草书扇面是本次展览的又一亮点。扇面上题七言诗一首:“彭泽先生懒折腰,葛巾归去意萧萧。东篱多少南山影,挹取荷花入酒瓢。”笔法纵横洒脱,挥洒灵动,如见六如居士当日即兴命笔之态。

扇面上的诗句借陶渊明起兴,抒发了唐寅旷达不羁之情。扇面左下钤“王缵绪”红文印、左上钤“治园鉴藏”白文印,流传有绪,弥足珍贵。

步入清代板块,林则徐致云帆札令人驻足良久。

林则徐致云帆札

此札中,林则徐先追忆昔日流放伊犁时,读到友人所作诗歌,不禁悲从中来,不敢应和,道尽失意之人的悲怆;又述入关后总督陕甘,操办荒政以致劳病交加,感叹时事艰难,无药可医。

1841年,57岁的林则徐被清廷“从重发往伊犁效力赎罪”。这通信札是林文忠公晚年心境的自然流露,足见其忧国忧民的心境。

李鸿章致曾国荃书札同样引人关注。

李鸿章、曾国荃同为晚清军政重臣,此通手札收录于《清代名贤尺牍真迹》,创作于同治、光绪年间。时值时局动荡、国事维艰,信中两人围绕军国要务互相筹谋,于公事商榷之余,留存同僚相知、公私兼顾的深厚交谊。

李鸿章致曾国荃书札

李鸿章行书老辣痛快,楷书沉稳老练,笔墨间可窥湘淮系核心人物之间的交往网络与晚清政局的侧影。

见字如面中感受有温度的历史

区别于冰冷的碑版和印本,这些手写书札保留了书写者最真实的心境与情绪。或急或缓的笔触,或浓或淡的墨迹,甚至涂改添注的痕迹,都让历史人物的形象变得鲜活可感。

展览特别在书札之外,添加了部分人物所作扇面、楹联、条幅等艺术书写,让各类创作形成直观对比。

在祝允明、靳观明合书扇面中,祝允明所临为曹魏钟繇《力命表》,笔意朴厚,得魏晋遗韵,靳观明题咏五言诗作,笔墨清雅,意境疏旷。两人合璧一扇,珠联璧合,是明代文人雅集酬唱与书艺交流的珍贵留痕。

这些尺素虽已泛黄,但其中蕴藏的生命热度从未冷却。它们让我们看见,历史的宏大叙事之下,是无数个体的思考、抉择与情感。

透过书札,我们触摸的不仅是历史的温度,也是理解中华民族价值观念与精神世界的深层密码。每一笔挥洒,都是对时代的回应;每一封信函,都是心灵世界的镜像。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李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