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抱石、陈洪绶、罗聘……这个展览中谁画的山石纹理最吸引你?

2026-07-04 07:08:47 来源: 新重庆-重庆日报

走进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四楼景仁怀德厅,仿佛踏入一条横跨500余年历史的山水长廊。明人陈洪绶笔下“空勾少皴”的山石静静矗立,清人罗聘与友人合作的研山图烟雨迷蒙,而傅抱石1944年绘于重庆西郊的《西洲话旧图》则以散锋乱笔掀起一场笔墨的风暴。

三种山石纹理,三种笔墨性格——如果山水画有“声部”,这三位画家正在展厅里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自2026年1月27日“景仁怀德——捐赠文物中的山水韵致”专题展览开幕以来,130余件(套)以山水为题材的捐赠文物吸引了众多观众驻足。7月3日,展厅中的书画类展品正式换新,陈洪绶、罗聘、傅抱石等名家山水精品集中登场。

哪一种山石纹理最能打动人心?答案或许藏在每一位观者与笔墨相遇的瞬间。

傅抱石的“抱石皴”绘出风雨中的山骨

展厅一角,傅抱石《西洲话旧图》前总是不乏驻足者。

1944年,傅抱石寓居重庆西郊金刚坡下。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也是一位画家艺术生命最为蓬勃的时期。面对川东苍茫雄奇的山水,傅抱石在继承宋画宏伟章法与元人水墨逸趣的基础上,逐渐酝酿着一场笔墨的变革。

他将历代山水皴法融会贯通,结合对地质学的观察,用散锋乱笔表现山石的结构——这便是后来闻名画坛的“抱石皴”。

细观《西洲话旧图》,山石纹理并不追求工整细密的描摹,而是以长锋山马笔散锋扫出,笔头、笔锋、笔根并用,皴擦、勾斫、渲染并施。

那些看似凌乱的笔触,却在山形走向的统摄下层次井然。傅抱石曾说,这种皴法“是多年在四川山岳写生过程中逐渐形成的,我看重表现山岳的变化多姿,林木繁茂而又可见山骨嶙峋的地质特征”。

风雨中的山,在他的笔下不是被描摹的对象,而是被“写”出的生命——以气取势,磅礴多姿。

这种山石纹理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金刚坡的八年是傅抱石创作的高峰期,也正是在这里,他开始打破“笔墨约束”,形成了独特而成熟的个人艺术风格。

观其山石,仿佛能听到巴山夜雨中的风声——那不是宁静的山水,而是在动荡中挺立的峰峦。

陈洪绶的“空勾少皴”展现古意中的倔骨

展柜中,陈洪绶《停舟对话图》呈现的是全然不同的山石世界。

以人物画名世的明末大家陈洪绶,山水画同样独树一帜。他的山石处理方式与傅抱石几乎背道而驰——以线条勾勒为主,空勾少皴,用笔方硬古拙,拙中寓巧。

在展出的《停舟对话图》中,群山叠嶂以流畅的线条勾勒而出,山石水纹云纹线条舒展自如,极少皴擦。

陈洪绶的山水画早年受蓝瑛影响,但他取法的对象并非明清文人画的笔墨皴染传统,而是直追晋唐。那些方硬的线条、古拙的造型,让人想起汉隶的笔意——他不是在“画”山,而是在“写”山。

在科举失意与亡国之痛中,陈洪绶让山水长出了“倔骨”。那些空勾少皴的山石,看似简洁,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沉静力量。

在《停舟对话图》中,一士人于松下岩石旁侧首与舟中人对话,红绿花朵与青绿苔点让画面春意盎然。但山石的线条却始终保持着一种高古的克制——不张扬,不炫技,却让人过目难忘。这正是陈洪绶的魅力:用最少的笔墨,说出最多的话。

罗聘的“皴法合奏”再现一方砚台里的山林

展厅中,一幅纵26厘米、横431厘米的长卷徐徐展开——那是罗聘等5人合作的《研山图》。

这件作品的特殊之处在于:5位画家各尽所能,用不同的笔法风格绘制同一座“研山”,化一方砚台为真实山林。

罗聘“用一峰老人法画方坛、玉筍二峰”,朱本“用黄鹤山樵法画华盖峰”,罗允缵“仿倪高士写山之月岩”,陈嵩“用梅道人画翠峦一角”。米点皴、牛毛皴、解索皴等种种山水画技法汇聚于一卷,呈现出林木繁茂、烟雨迷蒙的丰富质感。

如果说傅抱石的山石是“独奏”,陈洪绶的山石是“独白”,那么罗聘等人的合作《研山图》便是一场“合奏”——5位画家各展所长,却浑然一体。

翁方纲为此卷作《宝晋斋研山考》,以小字隶书考证米芾故物的来龙去脉,使这件作品兼具艺术价值与史料意义。

一方研山,从米芾的案头到罗聘的笔下,再到博物馆的展厅,流转的是笔墨,传承的是文脉。

据展览策展人介绍,除了同是绘制山水之外,这次换新的作品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它们都是捐赠文物。

据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统计,在29万余件藏品中,有超过1/6来自社会各界的慷慨捐赠。“景仁怀德”四字,正是对这份捐赠精神的最好诠释。

一纸丹青藏山河,一份捐赠见仁心。当观众在这些山石纹理前驻足,他们看见的不仅是笔墨的千年传承,更是一个时代向另一个时代的馈赠——那些曾经属于私人书斋的山水,如今已成为所有人的风景。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李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