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微光 温暖山城 | 巫山大宁河上的“夫妻船”:坚持摆渡15载 3元船票从未涨
来源: 重庆日报
7月初的一天傍晚,大巴山深处的大宁河水面泛着白光。巫山县双龙镇码头,一艘铁壳渡船缓缓靠岸。董景生在船尾掌舵,妻子朱钦凤蹲在船头,麻利地收拢缆绳,往岸边的石墩上一套,一拉,船身晃了两晃,停稳了。
当最后的两位学生下船后,路过的行人打趣道:“孩子们放暑假了,你们两口子总该歇歇了吧?”夫妻俩对视一笑,接话道:“歇不下来,还有老人要取药、赶场,只要有人喊一声,船就开。”
这艘船已开了15年,大宁河两岸的村民几乎人人都认得。这些年,过河的人变了一茬又一茬,唯一不变的是3元票价。夫妻俩认一个死理:“哪怕只剩两三个老人、娃娃,哪怕贴钱,这船也得开。”
“都不跑船了,乡亲们咋过河”
大宁河一路流淌下来,把双龙镇一分为二。河对岸的巴雾、水田、高羊、金花、三羊几个村子,还有更远的金坪乡,过去祖祖辈辈到大宁河对岸办事,都靠摆渡。
“走山路要绕几公里,坐船只有800米。”双龙镇镇长李正军说,除了赶场的群众,当年河对岸有200多个学生要到镇上的中小学读书,水路是最快的。
那些年,跑船的生意很抢手,好几个人投资买船,雇人开。2011年,一个老板添了一条渡船,雇了从小就在大宁河上跑船的董景生掌舵。
“那时候票价3块,真忙不过来。”董景生记得清楚,船多,可过河的人总挤得满满的,一天跑20趟是常事,“一天挣一两百块,养家没问题。”
渐渐地,河上没那么热闹了——年轻人出去打工,经济好点的搬到县城或场镇上住,过河的村民、上学的娃娃一年比一年少。
船老板们看到这个势头,一个接一个停船转行。董景生打工的那条船,老板也有了出手的打算。
董景生和朱钦凤商量,想把船买下来。他说:“如果都不跑船了,那些还住在山里的乡亲,怎么过河?”听到这里,朱钦凤没多说话,点了点头。
自此,大宁河上有了一艘“夫妻船”——男人开船,女人揽绳,没有一天停过。
“即使倒贴油钱,我们也要开船”
双龙大桥2022年通车,横跨大宁河,汽车几分钟就过了河,把水路彻底比了下去。
“客源一下子跌了八成。”朱钦凤还记得,大桥通车后第一个月,有一天只来了三个乘客,收入9块钱,“算来算去,倒贴油钱几十块。”
“我们也想过,要不收了吧,上岸找个活干。”董景生说。可没多久,就有村民找上门来。巴雾村的代弟港说得很直白:“桥是快,但我们这些住在水边的人,路还在船上。”
什么意思呢?河边深处散居着不少老人,去镇上取养老金、抓药,走桥要绕一个多小时山路,腿脚根本吃不消。还有几个爹妈在外面打工的孩子,家境清寒,每天得往返镇上上学,坐车绕桥花的时间长不说,车费也贵。
一头是老人娃娃离不开,一头是跑一天亏一天。两口子犯了难。那天晚上,董景生坐在码头看着湖面,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也是开船的,在他9岁那年掉进大宁河,再没上来。朱钦凤呢,十来岁就没了爹,结婚不到一年,母亲又走了。
“看到那些娃娃自己背着书包等船,我就想起我小时候。”董景生转头跟朱钦凤说,“开吧,亏就亏。”
从那以后,他们不光摆渡,还当起了老人和娃娃的“监护人”。夫妻俩的电话成了热线——家长打来问娃娃到校没,他们一路盯着;老人身体不舒服,他们扶着上下船,一直送到镇卫生院。
“他们两口子,就跟我们自己的娃儿一样。”经常坐船的马兴贵、王会涛等老人,异口同声点赞董景生夫妇。
“国家有补贴,我们不涨价”
15年,大宁河上变了很多。只有票价没变,一直是3元。
双龙大桥通车以后,一个月收入不到300元,连油钱都不够。有人劝他们涨价,董景生摇头:“都是乡里乡亲的,老人娃娃手里没几个钱,怎么好意思涨?”
不涨价也就算了,对学生他们还“手下留情”。最早每个学生每学期收30元,随便坐;2018年涨到100元,到现在再没动过。算下来,每天接送两趟,100元,也就是个意思。
有人问朱钦凤:“亏了怎么办?”她也不急,掰着手指头算:儿子大学毕业工作了,有收入了;镇里给她安排了个公益岗位,也有工资;码头上开了小片菜园,够自家吃的。“国家还有点补贴,再加上种点菜,收入是不多,但过得下去。”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如今,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长大了、搬走了;老人们也相继老去、离世。乘客越来越少,船越来越空。可董景生和朱钦凤每天还是照常擦船、加油、检查机器,该几点起还是几点起。
“老董,你说这船还能开多久?”邻居们经常这样问。董景生把缆绳一圈一圈盘好,头也没抬:“开到没有村民坐为止。”
双龙镇党委书记彭钢说:“这艘夫妻船,既是校车,也是老人们的‘120’。”但在董景生两口子看来,他们只是守着一条河、一条船,和一个15年前许下的承诺——船在,人在,路就在。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彭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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