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 | 在大足石刻崖壁上流传近千年 宋代人的“朋友圈”说了啥
来源: 新重庆-重庆日报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李晟
当人们走进大足石刻的北山和南山,如果能读懂崖壁上那些宋代人留下的“朋友圈”,就会发现,他们早已把这里当成自家“后花园”——他们在这里煮茶下棋、避暑纳凉、吟诗唱和,甚至带着全家老小来“追凉”,活脱脱一幅宋代巴蜀人的日常休闲图景。
8月25日,在渝举行的大足石刻与宋史研究学术研讨会上,大足石刻研究院馆员赵鑫桐以《游人题刻所见两宋大足南北山石窟的社会功能》为主题进行了分享。
江原人樊允季:
枕着石头乘凉,松涛竹风送来秋天的凉意
赵鑫桐介绍,大足石刻南山和北山石窟的营建,始于晚唐,盛于两宋。北山以佛教造像为主,南山则是纯道教石刻群。按照常理,这些都是庄严肃穆的场所,但游人题刻展现了一个有趣的变化:当造像工程在两宋之交逐渐收尾,石窟的社会功能开始拓展。
最早出现的是一批“游观访古”题记,也就是古人的“朋友圈”。
北宋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一位叫吴绶的地方幕僚在佛耳岩留下题名;100多年后的南宋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刘子发等四人从南昌公干归来,专程绕道大足,“徜徉竟日”——整整逛了一天。
这些人的身份有官员、有士人、有地方乡绅,目的只有一个:来看石窟。
到了南宋中后期,“避暑”类的题记开始扎堆出现。
淳熙十五年(公元1188年)夏天,梁当之等六人同游南山,“避暑于此”;数十年后的端平二年(公元1235年),江原人樊允季带着客人来到南山,留下了最诗意的记录“枕石藉凉,盘旋终日。松竹间风,时作秋声”——枕着石头乘凉,在林间盘桓终日,松涛竹风送来秋天的凉意。
这完全就是把大足石刻当成了度假胜地。
从“造像祈福”到“游观避暑”,大足石刻开始走进人们的日常。
官员吕元锡:
在这避暑真爽啊,一待就是一整天
北山第176号窟,开凿于北宋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数十年后的南宋淳熙四年(公元1177年)夏天,一位名叫吕元锡的官员带着弟弟吕元牧来到这里,在门柱上刻下了一行题记:“吕元锡同弟元牧数来此避暑,煮饼、瀹茶、弈棋、赋诗……为终日留。”
这段题记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我和弟弟多次来这里避暑,煮面饼吃、喝茶、下棋、写诗,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不是吕元锡唯一一次“打卡”。第二年夏天,他又带着全家老小上了南山,在道教三清古洞旁留下“挈家寻仙追凉于此”的记录。
从“携弟”到“挈家”,从北山造像群到南山古洞,吕先生显然把南北山当成了自家的避暑“别墅”。
更有意思的是,吕元锡的题记旁,还留有一首唱和的诗:“多君访古曾携手,愧我劳生漫折腰……拟欲诛茅成小隐,山云不薄幸相招。”这位匿名诗人显然是被吕元锡的逍遥勾起了归隐之心——你在这儿访古寻幽,我却还在俗世里奔波,真是羡慕啊。
南宋人邓早:
给张、何二位前辈的唱和诗写“导读”
唱和的不只是吕元锡和匿名诗人,南山崖壁上的一组唱和长诗,完整保存了一场宋人之间的“朋友圈”互动,并且时间跨越了70年。
南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左朝请大夫、剑州知州张宗彦游南山,在三清古洞旁题了一首七言长诗,极尽描绘山川形胜之妙:“圆坛高峙对苍穹,四望群山万万峰……”没过多久,时任昌州知州的何格非看到这首诗,当即和了一首:“三级荒坛接昊穹,岌然高峙压诸峰……幸忝承宣颁一札,因闲劳苦问三农。”
两人官阶相当,一唱一和,整整几十句长诗刻在石壁上,俨然一场跨越空间的诗歌对谈。
到了嘉定四年(公元1211年),一位叫邓早的后来者经过此处,在这两首诗旁边加了段“导读”:“庵主王道琼手植醮坛,今已森然。因阅辛酉岁张、何二公诗,磨崖以示好事者。”翻译成现在的话就是,当年种下的树苗,现在已经长成树林了;我因为读了张、何二位前辈的诗,特意把这段故事刻在崖壁上,告诉后来的有心人。
三个人,跨越70年,在同一面崖壁上完成了接力式的“对话”。
赵鑫桐说,正是这些“不为流传而流传”的无心之作,让我们得以窥见800多年前宋代人的真实生活——怎么过夏天、怎么交朋友、怎么打发闲暇、怎么安放自己世俗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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