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程量子纠缠如何重塑物理世界观?张朝阳与文小刚畅谈光与电子的起源

来源: 第1眼TV-华龙网

活动现场。受访者供图
活动现场。受访者供图

第1眼TV-华龙网讯(董进)8月25日,搜狐视频关注流《张朝阳的物理课》“基础科学大会系列对谈”迎来收官。搜狐创始人、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物理学博士张朝阳,与麻省理工学院塞西尔与艾达·格林物理学讲席教授文小刚展开三小时深度交流,围绕“物理学的下一次革命:极小、极大,还是极复杂?”主题,探讨从量子纠缠到宏观世界涌现背后的物理图景。

两人从各自的跨界经历谈起,循着拓扑物态理论的发展脉络,一步步揭开分数量子霍尔效应、量子比特海洋背后全新的演生世界观,也对科研方法论、AI的能力边界与基础科普的价值展开思辨,为这场贯穿微观、介观与宇观尺度的系列科学对话落下收官之笔。

从高能到凝聚态:科学新发现通常出现在领域交界处

文小刚早年师从弦理论大师威腾接受高能物理训练,后来转入凝聚态物理研究。他回忆,这两个领域虽然都研究物理,却像在使用两套不同的语言:高能物理受相对论影响,往往把时间和空间放在一起讨论;凝聚态物理则通常把时间单独处理,更关注物质在空间中的组织方式。

张朝阳形容,这很像一个原本“舞大刀”的人,转到另一个领域却要改用“长矛”。如果学不会新领域的语言,很容易在两边都不被认可。

尽管两种物理语言不能混用,但正是这种双重视角,让文小刚看凝聚态的问题时总能找到与众不同的切入点。他早期许多重要工作正得益于这种差异。“科学的新增长点往往不在一个领域的中心,而在不同领域的交界处,那里最容易产生新东西。”

张朝阳则把这比作生物学中的“杂交优势”,多种基因叠加反而产生更强的生命力,很多时候学科交叉恰恰是创新的重要来源。

拓扑序与范畴学:凝聚态物理的新基石

物质为何拥有不同形态?张朝阳以生活中常见的水结冰为例展开提问。文小刚解释,液态水在连续的平移下保持不变,而结冰后水分子形成晶格,仅在特定平移距离下才保持不变,因此水和冰的对称性不同。这种基于对称性的分析,正是描述不同物质状态的传统范式。

就在传统理论盛行之时,文小刚于1989年提出了“拓扑序”概念。这是一种无法用对称性来刻画的全新物态,它们的对称性相同,但是最低能量状态却不一样,而且不易被局部杂质破坏。如果将局部杂质看成一种形变,那么这种物态的形变不敏感特性正是数学上“拓扑”的本义。相关研究为理解凝聚态系统中的新奇现象提供了新框架,也为文小刚赢得了理论物理学界最高荣誉——狄拉克奖章。

正因为拓扑序的新特性,描述物质对称性的数学工具已经不够用,而范畴学作为一门更看重事物之间的关联、组织结构的数学理论,恰好可以用于对拓扑序进行分类。文小刚坦言,范畴学确实令人“犯愁”,连数学家都很少钻研,但他仍从这门学科中获益良多,并懊恼自己常常被旧思路拖累。他鼓励年轻学生直接从范畴学入手,从最前沿的“关系”的视角理解世界。

张朝阳补充,范畴学应当获得更多普及。他认为,新的物理革命往往伴随新数学工具登场,范畴学作为描述多体纠缠的重要新数学框架,值得被更多物理研究者重视与了解。

“猜想”“闲逛”与AI:理论物理的方法论之辩

整场对话中,文小刚反复强调一种独特的物理研究方法:大胆猜想。

“我经常有很多猜想,猜这个猜那个,但是我要有判断,哪个猜是对的,哪个猜是不对的。一旦觉得这个猜想是对的话,我马上接受它。”文小刚表示,数学家追求严格性,但物理学家只要相信一个猜想是对的,就以它为基础继续往前走。

文小刚把这种方法比作“构建大厦”:先把整个大厦的结构猜出来,那些螺丝钉、螺帽的严格细节留给后人慢慢做,这种方式与数学家一步步严格证明的路径形成了有趣的对照。

张朝阳也推崇这种“信马由缰”的学习方式,“我就了解一些基本的道理就开始自己推导”。他认为这是最好的学习方式,也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关于AI在理论物理研究中的作用,文小刚认为AI的帮助主要体现在计算和验证方面。以前很多做不了的积分计算现在可以交给AI,大大加快了验证猜想的速度,猜得也更快了。但产生新的定义、新的概念,AI目前还做不到。他表示,一旦结构和定义都清楚了,剩下的逻辑推理部分也许可以交给AI。但在定义产生之前,那个模糊的、不确定的创造阶段,仍然只能靠人脑。

张朝阳用一个比喻总结:AI像一匹马,人是骑手,指出方向后马可以跑得很快。这个判断与他此前和萨卡尔对话时的观点一脉相承,AI 可以成为强大的工具,但真正的概念突破仍然要靠人。

互动环节中,来自清华大学、南京大学、中国科学院等高校的青年学者和学生踊跃提问,涉及拓扑量子计算前景、高能物理与凝聚态物理的场论对应、新物质态的实验寻找、量子引力的路径等多个话题。

从个人科研教学到公众科普,文小刚与张朝阳也分享了自己的看法。文小刚坦言,科普比做研究还难,科普必须牺牲严格性,但牺牲严格性之后很容易变成胡诌,只有一线科研人员才能把握那个度,在不讲数学细节的情况下把精神和方向讲对。他呼吁一线科学家承担起科普的义务,因为把自己的研究精炼、抽象、简练地讲出来,对研究者本身也是一种锻炼,甚至可能在重新梳理的过程中产生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