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秀琼:鞋底有泥 心里才有底

来源: 第1眼TV-华龙网

第1眼TV-华龙网讯(曹先旺)“早上7点左右出去巡一圈,9点回来上班。下午6点下班吃了饭,又出去,晚上9点、10点才回来。”

说起森林防火期的工作节奏,冉秀琼语气平常。1998年,从涪陵农校林学专业毕业后,十八九岁的她走上乡镇林业岗位。2001年,她来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沿溪镇,如今是沿溪镇政府农业农村岗产业发展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具体承担林业相关工作。

沿溪镇有3.5万余亩林地。森林防火、松材线虫病防治、林政管理、野生动植物保护、退耕还林、森林抚育……这些工作落到乡镇一级,既要进山,也要进村、进企业,还要一户一户和群众打交道。

28年下来,冉秀琼给自己总结的方法并不复杂:“工作要扎实,不能漂浮,事情要沉到底下去。”

早巡夜巡,守住山林里的“一点火”

高温森林防火期,是冉秀琼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之一。正常上班前,她通常要先完成一轮早巡;下午下班后,再出去夜巡。宣传车能到的地方就开车巡,车进不去,就下车走。

一路上,她要查看林区周边有没有野外用火,还要检查生态护林员有没有到岗、卡口有没有守好。全镇19名生态护林员分散在各村,冉秀琼除了自己巡山,还要负责培训护林员、检查巡护情况。

“野外没有安全隐患了才回来。”她说。遇到森林火险红色预警,有时一早出去,要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来。

山里走得多,各种情况也都碰到过。有人在林缘附近焚烧秸秆,她上前制止;有人觉得自家地里烧一点杂草没什么,她就把森林防火规定一条条讲清楚。多数时候,政策讲明白了,群众也就理解了。

2022年夏天的一场山火,是她28年林业工作中印象最深的一次。接到火情后,她和镇村干部、消防救援人员赶到现场。持续高温后,山坡上的荒草十分干燥,加上风大,火势很快蔓延,现场人员一边处置,一边砍设隔离带。

忙碌中,冉秀琼突然中暑。“眼睛一下黑了,喊也喊不出来,耳朵也听不见,手也没有力气。”附近村民发现后,把她扶到一旁休息。

没过多久,风向发生变化,火又向附近一处院落逼近,那里还有老人。周围人让她不要再动,她还是起身往院子里走,挨家挨户喊人,把老人往公路边转移。等人基本撤出来,她也撑不住了,随后被送往卫生院。

家人赶到,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要命了呀?”好在最终火没有烧进院落。再说起那一天,冉秀琼只是说:“当时就想,先把人转移出来。”

从山场到企业,一棵枯死松树也要追到底

相比森林防火,松材线虫病防治少了一些突发,却更加琐碎。从2012年前后开始,沿溪镇持续开展松材线虫病防治。

每年进入集中除治期,要清理山上的枯死松树;天气转暖后,要设置诱捕器,定期收虫、替换诱芯;到了秋季,再回收诱捕器。专业除治队进场前要培训,施工过程中要检查,完成后还要逐个小班验收。

今年,沿溪镇涉及枯死松树处置的有635个小班。“每一个小班我都要去。”有的就在路边,有的藏在陡坡、沟谷,车开不到,只能走。

刚开始和专业除治队伍打交道时,有人看她是个女同志,觉得一些又远又陡的地方,她未必真会上去。一次验收,她沿着羊肠小路爬上陡坡,真就在里面找出了没有清理到位的问题。

现场取证、指出问题、返工整改。从那以后,专业队心里也有了数。后来,有人跟她开玩笑:“鸟飞过,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冉秀琼自己也笑:“就是说我管得严。”

在她看来,松材线虫病防治不能只看“差不多”。一棵枯死松树没有清理干净、一段疫木处理不到位,都可能留下隐患。所以,她习惯到现场看,越是偏远的地方,越不能靠想当然判断。

在沿溪镇,松材线虫病防治也不止于山场除治。从山场到农户,从木材加工企业到流通环节,都在日常监管范围之内。

沿溪镇有两家木材加工企业,冉秀琼基本每个月都要去检查。有没有违规加工松木,木材来源是否合法,经营手续是否齐全,加工场所安全措施是否落实,进出的木材能不能说清来源和去向,都是她需要查看的内容。

这也意味着,一棵枯死松树从山上被发现,到清理、运输,再到后续流通,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松。山场要看,农户要查,企业也要进。

十多年持续防治下来,沿溪镇松材线虫病发生范围逐步缩小。对冉秀琼来说,这件事没有多少诀窍——该清理的清理干净,该检查的检查到位,该走到的地方真正走到。

“懂林业”还要“懂群众”

刚参加工作时,冉秀琼觉得,自己学的是林学,只要把书本上的专业知识用好,就能把工作做好。真正到了基层,她才慢慢发现,林业工作看起来管的是山、是树,很多时候,真正要面对的却是人。

退耕还林刚实施时,一些群众对政策并不了解。一次进村宣传,一名群众情绪很大,认定政府是在“骗他们”,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

冉秀琼和同事没有急着争个高低,而是把退耕还林的实施范围、补助政策、兑现标准一点一点讲清楚。当天没有说通,对方回去想了一晚,第二天又主动找到他们,同意按政策实施。

类似的事情后来遇得多了,她逐渐明白,政策到了基层,并不是文件发下去、规定念一遍就算完成。群众在意的是自己的地能不能纳入、补助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钱到底有没有少发。

这些问题,有时要拿着图纸到地里核,有时要翻银行明细一笔一笔对,有时还要请县级业务部门一起解释。

“群众工作真的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冉秀琼说,“没得耐心、没得工作经验,有些问题就很难解释。”

这种变化,也慢慢体现在她处理问题的方式上。前些年,两方群众因为一片林子的权属问题争执多年。时间跨度长,双方各有说法,手里的材料也不完整。

“你们先找,实在找不到,我再帮你们找。”冉秀琼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先让双方继续找依据。

双方没找到,她就往相关部门跑,调历史档案,再请专业人员一起到现场核实。几十年前留下的问题,只能把资料、现场和双方说法一点一点对起来。

干得越久,她越觉得,基层工作不能只会讲“政策规定怎么写”,还要知道群众为什么不理解、问题到底卡在哪里。

镇里开会,她讲森林防火和林业政策;到了村里,碰上院坝会、群众会,她也去;19名生态护林员定期培训,再由他们回到各村开展宣传和巡护。很多时候,她既是林业工作人员,也是政策解释员、矛盾调解员。

从十八九岁走上岗位,到如今已经28年,冉秀琼对“专业”两个字的理解也在变化。

过去,她更多想的是“专业上应该怎么做”;现在,她还会多想一步——怎样才能真正把事情办下去。

“理论和实际还是有差别。”她说。山里的问题,要走进去才能看清;群众的事情,也要沉下去才能弄明白。

28年过去,冉秀琼做事的习惯没有太大变化。

“工作要扎实,不能漂浮。”“事情要沉到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