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髹百涂的“忘我”漆艺
来源: 第1眼TV-华龙网








作品名称:千髹百涂的“忘我”漆艺
作者名字:张西蒙(北京)
作品简介:“漆”字最初写作“桼”,认真观察这个字,便会发现“木”“八”“水”的组合明明白白表明了割漆的流程——在漆树上割开倒八字口子,漆液便缓慢滴下。
作家、收藏家马未都曾写道:“养育中华民族的有三种树,都做出过巨大贡献:一个是茶树,一个是桑树,还有一个就是漆树。”“漆”以其神秘、深厚、含蓄、温润的品格,创造了一种富有民族特色和民族风格的艺术形式。数千年来,用独特的文化视角和生动的语言,记录了中华民族各个时期的美学意识和文明发展历程。
在重庆,距离主城区最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县城偎依在大巴山脉南麓,身居群山密林之间,拥有近3000年的漆艺历史。它就是中国生漆之乡——城口。
与千年漆艺相遇
在城口县葛城街道的一间工作室里,十几个人正专注做着各自手中的活计,砂纸唰唰的摩擦声和冲洗物品的水流声不时传来。他们平均年龄接近二十岁,因为患有不同程度的心智障碍,比同龄人看起来年纪小一些。
这里是“忘我”大漆艺术空间,由城口县残联组织建成,是一个集残疾人就业、职业康复、日间照料等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机构。利用城口的资源和文化传统优势,“忘我”组织残疾人传承城口漆艺、创作漆器产品。自2022年6月举办第一期大木漆漆艺培训,已经接纳了来自城口县特殊教育学校的6名智力残疾学生、2名听力残疾学生和3名成年重度肢体残疾人。
靠墙的展柜上摆放着已制成的混合黑、红、金色等的各式器具,花瓶、手串、漆盒、茶杯、梳子……颜色鲜艳,外表油亮光滑。初见时,不知情者或以为是些瓷器,而拿起一件,木质胎体轻盈的手感立刻为它们正身,这些物件便是大木漆产品。
大漆,又叫生漆、国漆等,区别于人造漆,大漆是指天然树脂涂料,大漆工艺也是指传自古人的传统漆器制作技艺,其功能,一是防腐,二是装饰。行内人常说的“滴漆入土,千年不腐”,就是指大漆隔水耐腐、耐磨、绝缘性好、不易褪色的特性;而漆的装饰性则赋予了漆器作为一种独特艺术载体的文化价值。
中国人对大漆的使用历史极久。明代漆器制作的专著《髹饰录》(髹,指用漆涂在器物上)序言中写:“漆之为用也,始于书竹简,而舜作食器,黑漆之,禹作祭器,黑漆其外,朱画其内。”便有舜、禹开始使用漆器的记载。而据考古学考证,中华文明用漆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约7000至8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
提起大木漆,城口人都会十分骄傲,作为与老腊肉制作工艺和鸡鸣贡茶传统制作技艺齐名的3个重庆市级非遗项目之一,大木漆艺是城口的一张重要名片。城口大木漆是中国四大名漆之一,向来以漆酶含量高、透明度好、漆酸香味浓郁、干燥性好的漆质享誉中外,20世纪80年代就是城口县出口日本创外汇的标志产品。2011年,城口漆艺被列入重庆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作为城口县以文旅融合发展助推乡村振兴的一大产业,城口县残联也看中了漆艺传承与残疾人就业、康复相结合的可操作性。
“忘我”的人
2022年,赖覆靖从江苏常州职高毕业后一直待业在家,妈妈得知老家城口县残联正在组建“忘我”,便带着赖覆靖回到城口,第一批报名参加了培训。
赖覆靖出生于2003年,城口县双河乡人,5个月时在重庆儿童医院查出双耳极重度失聪,后在常州市聋哑学校就读直至职高。原本赖覆靖学习的是烘焙,但毕业后求职不易,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回到城口学习大木漆工艺,对他来说完全是一次未知的尝试。
学习漆艺要过的第一关就是“过敏”。从第一期培训开始,所有学员和机构的负责人都面临着对生漆过敏的生理考验。生漆内含有漆酚及多种挥发物,在漆器形成坚固的漆膜以前,皮肤接触生漆或长时间与生漆近距离接触,都极易导致皮肤起红疹、水疱,瘙痒难耐,抓破了还会留疤,而且这种过敏不只有一轮,随着时间推移,过敏的程度会逐渐减轻,但症状仍会反复。因此,过敏太严重或受不了过敏的苦,便无法学习大木漆艺。这也是为什么,前后百余人来尝试,最终只有十几个人留在了“忘我”。
但对赖覆靖来说,只要能学习大木漆艺,过敏的代价算不得什么。他是个能坐住板凳的人,做事细致、专心,对待每一件漆器都只求最好,颇有一些匠气,加上人很聪明,对于漆艺学习领悟得很快。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赖覆靖已经从一无所知的新手,成长为熟练掌握所有工序的熟手。
制作一件漆器实则非常繁复,先要经制胎、调漆、起肌理、镶嵌、刷漆、荫干,漆干后,还要进行粗磨、细磨、推光等,其中打磨和荫干贯穿于漆器制作的所有步骤,十分考验耐心。漆艺里有一句话叫“三分髹漆,七分打磨”,就是因为漆层需反复叠加,每一层都薄如蝉翼,打磨不及色彩未现,打磨过头则前功尽弃,只有掌握好分寸,才能最终打磨出层次分明、有流动感的金色漆圈。
为了帮助学员们精进技艺,城口县残联从福建等地请来专业的漆艺老师为学员培训,陈娜就是之一。2023年6月中旬,她刚刚完成了在“忘我”3个月的培训工作。
来之前,陈娜立的目标是培训后人均完成一幅小幅漆画作品,但学员们的表现超出了她的想象。因为开始培训时,学员们就已经能做出“平”“光”“亮”的完整器型,陈娜只得调整教学安排,根据学员的实际情况进行有针对性的挖掘和培养。比如赖覆靖对图案兴趣比较大,就重点带他去学镶嵌蛋壳和图式绘画的转化等内容。3个月的培训结束后,赖覆靖已经可以独立创作漆画,这让陈娜感到十分欣慰。
向前而行
赖覆靖刚加入“忘我”的时候十分腼腆,再加上工作室的其他人不懂手语,他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但随着对漆艺的熟悉与掌握,他逐渐喜欢上了这门手艺,出去参加各种展销活动和比赛,人也变得日益自信和开朗。
“忘我”的一大功能就是职业康复,这是城口残联成立工作室的初心之一。对于心智障碍学员,老师们会进行针对性的课程设计,先由漆艺老师确定教学内容,再由特教老师用特殊教育技术去教学。因为他们的学习能力较差,动作较为迟钝,最简单的打磨也需要花费数月学习。
好在“忘我”不怕“慢”。对于“忘我”来说,康复的价值远胜过产品本身。漆器制作需要动手、动脑,这个过程能训练心智障碍学员的观察和手眼协调能力,让他们在工作中与社会互动,找到自我价值感,起到全方位的康复提升作用,现有的教学评估结果也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忘我”大漆艺术空间取名“忘我”,就是希望学员们可以忘却残疾“标签”,以普通人的心态投入生活,通过手艺重塑信心,实现自己的价值。
随着市场销路的不断扩大,“忘我”收到的订单日益增多,现在已经实现了盈余。这一成果不仅得益于“忘我”每一位成员的努力,得益于重庆市和城口县残联,也得益于“忘我”背后做出无私奉献的志愿者们。
前前后后,许多人投身“忘我”的建设与运营,不计个人得失,拧成一股绳,将城口大木漆艺以自己的方式传承和推广下去,也拉动了“忘我”的每一位残疾朋友向前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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