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故事｜村儿里有个“Tony”书记

义务理发的念头，源于一次跟着妻子下乡出诊的见闻。

秦元庭的妻子李素梅是一名乡村医生。2003年，他跟着妻子三天两头下队给老人量血压。山里的老人，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脊背弯了，头发也白了，还长得打绺。他问，咋不去镇上理发？老人摆摆手：“赶场远，走不动，也舍不得花那个钱。”

这句话像刺一样扎进秦元庭心里，过了几天，他买回一把推剪，连妻子都没告诉，悄悄去村民家给人理发。他说：“理发没什么技术含量，老年人要求不高，推干净就行。”

可这一推，就是23年。直到现在，他每月中旬在沿江村给老人们理发，下旬便去花林村，人虽调离了，但仍然月月不落。他说，每到那个时间点，老人们都在家盼着。盼的哪里只是一个理发的人呢？盼的是一个能说说话的人。

8公里山路，弯多坡陡，这天，他骑了20分钟，在一户老屋前停下。屋门前还堆着柴火，89岁的方元吉从屋里出来，脚步蹒跚，头发凌乱。

秦元庭搬过一条木凳，扶老人坐下，抖开围布，动作利落。推剪嗡嗡响起来，白发簌簌往下落。他一边剪一边问：“老辈子，今年花生长得咋样？”老人眯着眼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还可以。”

不到5分钟，头清爽了，人也精神了。方元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笑了，像个刚理完发的小孩。

方元吉和64岁的儿子方有艮相依为命。他说，以前去镇上理发，来回车费二三十块，现在秦书记不收钱，还上门服务。“真的为我们解决了大难题。”

接着，秦元庭又去了下一户任德堂的家里。87岁的任德堂一人独居，家里常年无人收拾，脏乱得下不去脚。秦元庭见状后不仅每次要给他剃头，还帮他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

“剪得如何？年轻了没得？”剃完头，秦元庭拿着从摩托车上拧下的镜子，递给任德堂。

任德堂认真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咧开缺了牙的嘴：“年轻了。”

“年轻了好多？”秦元庭打趣地问。

“年轻了一岁。”话落，二人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事实上，给人理发并不是他的分内工作，可秦元庭愿意做，“能帮一点是一点。”

像方元吉、任德堂这样的“老顾客”，村里还有很多。秦元庭说，平时自己没有娱乐活动，一有空就往农户家里跑。他的摩托车里程表，一年比一年转得快，可他的车轮，始终没离开过这片山。

一把推剪，成了他走进千家万户的“通行证”。而老人们，不只是剪了头发，也等来一个说话的人。推剪响着，日子就有了声响；有人来了，老屋就有了生气。

对秦元庭来说，理发从来不只是理发。推剪响着，家常唠着，真相也就浮出来了。

前些年，他从花林村调到建设村任职，在理发过程中了解到村民谭顺根住在全村海拔最高处，多年没有通自来水。

谭顺根说，家里五辈人都是挑水喝。每天走20分钟山路去挑地下水，一次七八趟，只够用两天，“那山路陡得光走都气喘，何况肩上还压着水。”

“刚到他家的时候，谭顺根巴巴望着我。”秦元庭说，看到那条山路，自己都不想上来，可想老人这些年怎么过。“我看着确实很心痛。”

20分钟后，他拿出解决方案——让村里为老人承担了开户的费用，他又联系管网商家，为老人争取到批发价。当天下午，管网就拉来了，第二天就通了水。

当清亮的自来水流出来，谭顺根伸出双手接住，水从指缝里漏下去，老人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后来，他逢人便说：“秦书记为人民群众服务，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光。”

推剪声里听来的难事，远不止这一件。

从前，建设村主干道没有路灯，一到晚上，整条路黑黢黢的，人们只能摸黑行走，隐患重重。见状后，秦元庭直接一次性为这条路安了60多盏路灯。

“路灯点亮的那个晚上，我们都在门口坐着等，激动得不得了。”村民雍小华说。

比亮灯更难的，是一块撂荒地。修高速产生的建筑垃圾堆了10多年。国土部门完成复耕后，80多亩土地群众不愿意耕种，一直闲置，野草疯长。

为盘活这块地，秦元庭决定采取土地流转、大户承包的方案，可村民抵触情绪强烈，不愿放权流转。秦元庭没有强硬推进，而是挨家挨户帮村民算收益账，逐步化解大家的顾虑。

最终，这片荒地以合理价格流转给种植大户姚天枢，并且承包方一次性付清乐三年流转租金，租金全额分摊发放到每一户村民手中。

如今，曾经荒草丛生的废地彻底蜕变，种满了金荞麦、中药材、红薯等作物，满目生机盎然。

秦元庭的心里，装的不只是老人的头发，还有村民的腰包和村里的发展。

山路难行，曾是村民多年的心病。山坡上的几百亩地里，花生、玉米、芝麻、高粱长势喜人，却因没有通行便道，只能靠人力背运下山，一趟就要一小时。

2024年，秦元庭牵头修了两公里环山水泥生产便道，彻底打通了山村农产品的运输“堵点”。

“现在真是方便得不敢想！”路过的村民陈以林满心感慨。以往步履维艰的山路，如今电三轮可以畅通无阻，车轮一溜，十多分钟，丰收的粮食直接进院坝。

这些年，秦元庭还带着大家发展桂圆产业，几个村加起来有1000多亩。山上的桂圆树一排排立着，到了秋天，果子压弯枝头，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为帮村民增收，助农直播的现场也能看到他的身影。这天，他给老人理完发，就立刻号召农户，把家里的豌豆、红豆、花生等土货整理出来。他亲自过秤、清点，再邀约本地助农主播@乡村新风队现场带货。

一场直播下来，几十户村民的近千斤农家土货销售一空，共计增收4000元。钱不算多，可秦元庭看得重：“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能帮上村民一点忙，我这个书记就不白干。”

这些事，村里的年轻干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学在身上。

去年，沿江村综合服务专干陈德东也自掏腰包购置全套理发工具，跟着秦元庭学手艺，常态化上门为村内高龄、独居老人理发。“为人民服务从来都不是空话，都是力所能及的举手之劳。”话语质朴，却字字铿锵。

39岁的沿江村综合治理专干马培祥，也被秦元庭深深感染。他的工作不再限于隐患排查、民生代办，村里大小事务他都上心。采买物资、送快递，只要村民有需要，他都主动帮忙。

“工作量是大了点，但每次一看到大家淳朴的笑脸，我一下就不觉得累了，反而很有成就感。”马培祥说。

沿江村党支部副书记陈南英的感受也尤为直观。“秦书记来到沿江村后，事事亲力亲为，很快就和全村老百姓打成一片。随便走访一户人家，提起秦书记，没有人不竖大拇指。”

一把推剪，很小，小得能装进摩托车后座箱。可它剪过白发，听过家常，丈量过山路，紧紧牵起了村干部与老百姓的心。

秦元庭说，只要还跑得动，推剪就不会停。

山村的雨会停，山路会亮。嗡嗡作响的推剪，从一户人家到另一户人家，剪去老人的白发，也慢慢剪出山村日子的光亮。

这光不刺眼，却暖得很，照在山路上，也照在每一个老人的心坎上。而如今，年轻的干部们接过推剪，接过那份滚烫的心意，把光照进更多人的日常。

第1眼TV-华龙网记者 吴礼霜/文 罗盛杰 陈洋 任璐瑶/视频、图 谭苏菲/后期 林楠/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