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个火眼的陶灶用来煮什么——重庆汉墓“迷你灶”藏着巴渝盐业密码

来源: 重庆日报

忠县将军村墓群花坝梁墓地出土的十二眼陶灶。

奉节永安镇墓群出土的陶灶。

巫山麦沱墓地出土的九眼陶灶。 (本组图片由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提供)

重庆汉墓里曾出土了各式各样的陶灶,它们小得连一锅饭都煮不了,却成了墓主人必带入墓室的器物。

巴渝大地上,汉代先民的灶台究竟啥模样?拥有12个火眼的灶台用来煮什么?各式各样的汉代灶台背后藏着巴渝先民怎样的生活与生计?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微信公众号近日发布《巴渝灶火:汉代陶灶里的烟火人间与盐业春秋》一文,揭开了这些谜题的答案。

文章作者、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文物保管研究所文博馆员陈珊珊说,这些跟着主人埋入地下的陶灶并非简单的随葬品,而是现实生产生活的微缩复刻——它们一头连着现实中的厨房灶台,一头连着峡江地区兴盛的盐业经济。方寸灶台之间,藏着的其实是一部缩小版的巴渝生活史。

从单眼到十二眼,人间烟火缩进方寸

重庆汉墓出土的陶灶,形制之丰富,超出许多人的想象。

它们中,有的灶体独立成型,有的由主灶与辅灶相连而成。其中数量最多的是单体灶,有的是长方形,还有的呈圆角梯形。灶面上的火眼更是五花八门,从单眼、双眼、三眼,到五眼、八眼、九眼、十眼,最多的竟有十二眼。

虽然乍看都是陶土捏成的小灶,但细细看去,它们却各有各的讲究。

奉节永安镇墓群出土的一件单眼灶,泥质灰陶,台面正中一个火眼,眼上置釜、甑,后端右侧有圆形烟孔。它安静地蹲在那里,像小户人家的灶台,简单却齐整。

云阳杨沙村墓群庙梁包墓地出土的灶台上,灶面一排是3个圆形火眼,灶台侧面中下部开圆角梯形灶门,另一侧设小圆形出烟孔。

到了九眼,灶的形态又有了新变化——它不再是一味拉长,而是另辟一种布局。这类九眼灶平面呈圆角梯形,火眼分两排排列,每排4个,窄端或宽端中间再排一个,灶上同样置9个陶钵。

要说火眼最多的,莫过于前文提到的十二眼灶了。它的灶体狭长,半圆形灶门与圆孔烟道置于一侧,台面横向排开12个圆形火眼,其中10个火眼上还放着形制相似的陶钵。

陈珊珊说,这些陶灶,其实都在复刻汉代现实生产生活中所用的灶台。

火门是添柴烧火的口,火眼是坐锅烹煮的圆孔,排烟孔则负责疏导烟尘。当汉代工匠把这套厨房系统缩小放进墓葬,也就像把人间烟火一并缩进了方寸墓室之中。

灶火不只用于煮饭,还藏着先民的盐业密码

看完了从单眼到十二眼的各色陶灶,一个疑问自然浮现:古人为何要把灶做得这么长、火眼排得这么多?

如果只是为了日常炊煮,一口锅、两眼灶,大抵也就够了,为何还有多眼陶灶?

陈珊珊揭开了谜底:单眼、双眼、三眼陶灶是庖厨生活的模型,但多眼陶灶的秘密,远不止于炊饭。

陈珊珊指着电脑上的图片说道,这是成都羊子山东汉墓出土的制盐画像砖给的提示。

只见这块画像砖所雕刻的灶台之上,盐锅从火膛一字排开,前端火膛上的盐锅为结晶成盐锅,温度较高;后端盐锅为浓卤锅,主要起浓缩卤水作用,温度稍低,受火热量从前至后逐级递减。

十二眼灶的作用之谜,就这样通过汉代人留下的“照片”揭开了。

九眼灶台这样的双排灶,更是设计讲究,它是由结晶成盐锅和浓卤锅组成。汉代先民通过这样的双排设计,有效扩大了灶内横向空间,能够更好地传递热能。

换句话说,多眼灶不只是为了多放几口锅,它背后是一套成熟的制盐逻辑:火要贯通,热量要分级,卤水要一步步浓缩,最后结晶成盐。

陈珊珊说,两汉时期,巴渝盐业生产日趋成熟,百姓普遍从事盐业生产活动,墓葬中出土的盐灶模型,正是汉代盐业兴盛的生动体现,也寄托着墓主基业永续、财源不绝的愿景。

事死如事生的丧葬习俗,让灶台被搬入墓中

重庆地区出土的汉代陶灶,并不具备实际使用功能,而是在汉代“事死如事生”丧葬思想影响下专门生产的随葬品。

陈珊珊说,汉代,厚葬之风盛行,汉人认为人死后魂归于天、魄藏于墓,墓葬是形魄所居之处,魂魄在死后世界的存续仍需衣食住行、仓储财富的供给,以保逝者在地下生活无忧、物资不匮。

于是,汉代墓葬的建筑结构和空间布局模仿地上居所,力求营造一个功能分区明确、结构完整的地下生活空间;随葬品种类也日趋丰富,既有墓主生前使用的生活用器、出行工具、钱币兵器、衣物饰品等实用之物,也有大量专为随葬烧制的模型明器,意在使逝者延续生前的生产生活。

陶灶作为日常庖厨和盐业生产的重要配置,常与人物陶俑、动物陶俑、陶房、陶井、陶仓等器物成组随葬在墓葬之中,生动复刻着汉代生活和生产的多元场景。

方寸陶灶,浓缩了汉代巴渝先民的生活智慧、产业形态。从单眼灶到十二眼灶,从家用炊煮到盐业生产,这些沉默的陶器穿越时光,仍在向我们讲述那个“烟火不绝、产业永续”的故事。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李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