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脚尖生花!重庆蹬技在千万次起落间接续非遗薪火
来源: 新重庆-重庆日报
11月6日,第九届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在重庆国际会议展览中心(南坪)启幕,800余个非遗代表性项目集中亮相,掌声与赞叹声此起彼伏。十余公里之外的重庆国际马戏城排练厅里,另一朵非遗之花,正伴着油纸伞的起落,静静生长。
27岁的重庆杂技艺术团演员石倩仰卧在一方小小的台座上,脚尖向上绷直,油纸伞在她足尖起落流转。转瞬之间,两把油纸伞腾空而起,再稳稳落回时,承接点从伞把换到窄窄的伞边。伞面划破空气,掠过一阵轻浅的风声,花样不断变换,轻盈又惊险。

脚尖开出的“伞花”
走进排练厅,最先触动人心的,是一件件饱经打磨的道具。
十余把油纸伞堆在一边,不少伞面磨出破洞;伞把层层缠上白布,早已被反复练习磨得毛边翻卷;承载无数次仰卧训练的台座被摩挲得发亮,还有那双粉色软底鞋,鞋头也磨出破口。一道道磨损痕迹,就是最生动的传承注脚,她日复一日的坚守,都刻在伞面、台座与鞋尖之上。
石倩是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蹬技(重庆蹬技)第八代传人,主攻蹬伞技艺。蹬伞是重庆上世纪50年代首创的杂技绝活,1999年出生的她,14岁入行,与这些看起来轻飘飘、却沉甸甸的油纸伞相伴,一晃已是13年。
蹬伞属于轻蹬技,道具看着轻巧,但恰恰最难把控。不靠蛮力,全凭脚尖极致细腻的控制力,在动态起落中稳住平衡。
“刚开始学的时候,很枯燥,很磨人,我无数次想放弃。”石倩回忆,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都要在台座上躺6个小时以上。心神稍有松懈,油纸伞便会砸落在身上。一把伞从一两斤到三四斤不等,十余把叠加,总重可达40斤,磕碰之下,身上淤青是常态。“一个动作练习十遍、百遍甚至成千上万遍是常事,不间断地躺着练,脑袋充血、腰酸背痛,但只要成功一次,我就能说服自己,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一把伞、两把伞、五把伞……练习4年后,十几把伞终于能在石倩的脚尖“开出花来”,她也终于能独自承担起表演。此后,她开始在《极限快乐》等驻场演出秀中固定出演约7分钟的蹬伞节目,“躺下时眼里只有伞,看不到观众的神情,但当表演结束,潮水般的掌声响起,我就知道,成了。”
台座旁的“接棒人”
2021年,蹬技(重庆蹬技)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彼时,石倩已经是重庆杂技艺术团蹬伞项目的主力演员,扛起了传承技艺的担子。
一直跟在石倩身边学习的,是蹬技(重庆蹬技)第九代传人聂彬清。这个出生于2007年的重庆姑娘,2021年开始练习,跟石倩一样,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三四年学成,然后不断提升自己。她有一双弯弯的笑眼,说起训练中的疼痛记忆总是腼腆地笑,只有躺久了、练久了,跳下台座时,才会小声跟石倩抱怨一句“胯好痛”。
聂彬清几乎是石倩一手带出来的,虽然是师徒一般的关系,但因为年龄相差不大,两人便以师姐妹相称。最近几天,聂彬清跟着石倩巩固蹬伞中一个超高难度技巧“双飞”。“也许在观众看来,伞越多越难,但在我们表演者眼里,伞抛出去再稳稳回落,才更考验功夫。”聂彬清介绍,“双飞”需要同时用双脚操控并蹬转两把伞,让它们在空中旋转、翻飞,这就需要脚尖和脚掌的巧劲去控制伞的平衡与转速,一旦蹬出去,轻飘的伞面不一定能乖乖回到脚上。她说,这个技巧最让她头疼。
“抛高一点”“对”“脚腕力量给多一点”“没事,再来一次”。训练场上,石倩目光紧紧追着翻飞的伞,不断提点、纠正。“其实她已经掌握动作要领了,但杂技就是这样,不会一劳永逸,甚至常常‘技术回潮’,需要不断寻找动作体感。”走过漫长练功路的石倩深知这个道理。
练了数年,聂彬清对“非遗传承”的理解还很朴素。她只知道沉下心来练好每一个动作,用完整精彩的表演赢得掌声。“技艺传到我们第九代,以后还会有第十代、第十一代。只要有人演、有人看,这门伞上的绝活,就会一直传下去。”话音落下,她依旧眉眼弯弯。
舞台上的新语汇
从20世纪50年代首创以来,蹬伞作为重庆蹬技里的经典技艺,已经传到第九代。一代代艺人守正创新,让古老技艺适配当代审美,持续生长出新的模样。
重庆杂技艺术团团长陈涛介绍,团队将现代声光电技术融入表演,为舞台艺术创新拓展了新的表现手段与艺术语汇,让节目兼具高观赏性与审美价值。一束追光、一曲乐声,十几把伞在演员足尖起落翻飞,非遗技艺就此拥有鲜活的当代舞台表达。
“除了日常的技巧打磨,演员们还会对道具进行主题化设计,经典节目《荷塘月色》便将伞面绘上荷花纹样,让技巧表演和意境叙事相融合,带给观众更强的沉浸式观感。”陈涛表示,一边是高难度技艺,一边是主题化表达,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传承。
上午的训练结束,石倩和聂彬清简单整理了一下道具。短暂的休息之后,训练仍将继续。千万次的起落,只为让这朵非遗伞花,在舞台之上持久绽放。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周双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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