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家】周鹊虹:那片山,那些孩子
2026-06-04 11:35:11 听新闻
【题记】2026年5月30日,六一儿童节前夕,我们几位家长相约一起,到南川一个山村小学,和那里的孩子们一起过六一儿童节,度过了难忘的一天。为了留存这段经历,写下这篇文章。我们的车队浩浩荡荡,从城市一头扎进山里。
下高速之后,风的味道就变了。不再是混着汽油和尘土的闷热,而是清冽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渐渐窄了,柏油却新得很,黑得像一条刚铺好的绸带,顺着山势往上飘。

一旁有潺潺的流水,声音不大,却一直跟着,像是怕我们寂寞。梯田一层一层叠上去,到了高处,就挨着了云。两旁的树很高,叶子绿得发亮,那种绿是洗过的,鲜鲜的,不像城里的树叶,总蒙着一层灰。
云在山顶是自由的,走得慢悠悠的。还有凤尾竹,一丛一丛的,弯着腰,那尾巴似的枝叶在风里一摇一摇的,随着山间清新的空气慢慢地挥舞。空气里有股清香,不知是竹子的,还是山里刚刚抽穗的玉米,或者是别的什么草木。
校长早早在乡政府门口等着,见我们来了,笑着迎上来。他瘦瘦的,笑起来很和蔼,声音里透着热诚,让人一见面就觉得亲切。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些老人,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说话。见了我们的车队,他们抬起眼睛看着,目光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淡定。那淡定是岁月熬出来的,沉沉的,稳稳的,像他们身后的大山一样。
快到六一了。我们这些家长凑了些钱,买了书包、文具、衣服,还有球类。在操场上,简简单单地搞了个活动。操场上孩子们站着,一边是我们的,一边是山里的。

走进校园,最先看到的是一幢幢贴了青色瓷砖教学楼。那青色不是新刷的亮色,而是经了风雨的、温润的藏青,看着就觉得踏实。楼与楼之间很开阔,风可以自由地穿来穿去。地面上铺满了绿草甸,厚厚软软的,因为前两日刚下过雨,人又少,草甸上竟然长出了一片一片的地木耳,绿绿的,亮晶晶地,贴着地面,像是大地悄悄生出的耳朵,在听我们的脚步声。

这个学校其实不小。人多的时候容纳数百人,很是热闹,但随着人口的外流,有条件的家长都带着孩子入城,或者到山下大的集镇读书了。这个乡村的小学现在人很少——全校只有二十八名学生,每个年级不过三五个孩子。空荡荡的教室里,摆着三五张桌子,显得有点孤单。可老师却有十四位,就那么守着,一个也没走。
山里的孩子们都穿着厚厚的校服。山中早晚凉,他们穿得多些。脸是黑里透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我们的时候,有些怯,又有些好奇。他们的身上没有城里孩子常见的小眼镜、小胖墩。这一方山水养出来的人,是另一种样子。跟着来的,多是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替孩子背着书包,有的还背着背篓和菜筐,站在操场边上,静静地看着。

孩子们刚开始有些生分。我们准备了些游戏,让他们排着队套圈。地上摆着些零食和玩具,套中了就拿走。我们的孩子负责摆放物品和组织秩序,做得有模有样的。山里的孩子一个一个地套,套中了,高兴得跳起来,没套中,也笑嘻嘻的。渐渐地,两边的孩子就玩到了一处,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城里的孩子说:“你们真好呀,一个老师教几个学生,跟一对一似的。还有这山,这树,这空气,还有地木耳!真美。”山里的孩子说:“你们才好呢,城里那么多好玩的东西。我们的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打工,一年也见不上几回。”
我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我们羡慕着他们的纯净,他们羡慕着我们的繁华。我们在城里疲于奔命,觉得山里的日子才是诗;他们却在这山水间孤独地长大,盼着父母能多回来几回。到底谁更幸福一些呢?或许,幸福从来就不是一个模样。它像水一样,流到不同的地方,就长出不同的形状。

时间过得很快。要走了,孩子们有些不舍,互相拉着衣角,小声说着话。我们回头望了望那校园——青色的楼,绿绿的草甸,草甸上星星点点的地木耳,还有那群小小的孩子。整个校园安安静静地坐在群山中间,像一只温柔的手掌,捧着那几十个小小的梦。
这是个特别的六一。我和我的孩子都收获了别样的东西。那不仅仅是快乐,还有一种更深的,对生活、对幸福的重新打量。

愿那些孩子们永远这样纯真,单纯,快乐。愿这美好的一天,能在他们成长的记忆里,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山还是那片山,孩子们会长大。但山里的风,会把今天的故事,一直吹下去。
——2026年6月3日
责任编辑:何杜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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